李妙清走之后,王怜花才知道这世上最毒的并非那些尔虞我诈,阴谋诡计,也非千奇百怪的毒药,而是思念。
它每日发作,不见血,不封喉,却让他再也戴不住任何一张面具。
王怜花到现在还记得,她消失的那个早晨,阳光特别好,洒在路上,带着一丝金光。
王怜花站在街市边,抬头看着前头那楼上打开的窗户,就在刚才,有个女人就倚在窗边朝他看过来。她的消失,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市井传说中该有的异象,甚至没有引起任何人的瞩目,只是朝他看过来,微微笑着,然后一点点从他的面前彻底消失。
就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手里头的点心还被手指勾着,而那束花却不知不觉落在地上,花撞在青石板上,花瓣散了一地。
他低下头,眼泪终从眼角滑落,沾湿了面颊。
『日后要想寻个对你真心实意的姑娘就不要总是用色眯眯的眼神去看人家,有些猥|琐了,长得再好看,带了点猥|琐也是大打折扣的。』
王怜花那时候真觉得李妙清骂人挺狠的,可直到李妙清将镜子递到他面前,让他像平日里那般冲女子微笑时,他终是明白了她为何那般说他了。
的确是有些猥|琐。
果然人需要第三视角去看待。
眼泪有些控制不止地往下落,来往总是有人驻足会看他一眼,或许觉得奇怪,一个大男人怎地在街上哭了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王怜花才慢慢弯下腰去拾那已经撞烂的花,好些花瓣都散在一边,他没有去拾捡,而是抱着这束残破的花束重新站直身体,看向她消失的那个方向。
眼泪已经干涸,眼底是一片红,可他没有理会,只是定定地望着那个方向,就好像她从未消失过。可她就是消失了,直至最后,他才终于知道她叫什么。
她说她叫范瑶。
知道了她的名字,他便暗暗发誓,终其一生他都会去找她,然后重新走到她的面前,告诉她,他可是很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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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人都说那位千面公子王怜花近来转了性。
曾经将整个江湖都搅得天翻地覆的王大公子自和沈浪、朱七七、熊猫儿他们从楼兰古城回中原后,他大多时间就把自己关在王府,即便偶尔出来也只是去酒楼,坐在那不起眼的角落,一壶酒喝上半天,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人说他输给了沈浪,不敢再兴风作浪。也有人说他是在谋划更大的阴谋,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可只有王怜花自己知道,他在找一个人。
或者说,他在找一个能够前往另外一个世界的方法。
起初,他和去会李探花的沈浪一起进京,在那里偶然遇到了个厉害的算卦先生。一开始,他只当对方是骗子,直至后来他才惊觉这位先生是有些东西的。
“我想找一个人。”他坐在算卦摊前,把李妙清的生辰八字报了上去,却没说她是来自异世。
算卦先生掐指算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公子,你莫不是在消遣老夫?这世上根本没有这个人。”
王怜花听后,眯了眯眼问:“何以见得?”
“此人命格不在天道之中,不在五行之内。老夫看过八万四千命盘,从未见过这般异数。”算卦先生抬头看他,表情凝重起来:“除非……”他顿了一下,特有方外之士的感觉。
“除非什么?”
“除非……此人压根不在这世间。”
他没有算错,李妙清压根不存在于这个世间,王怜花听到这话后放下银钱,起身便走了。他早就知道答案,只是心里存着某个侥幸心理罢了。
后来,王怜花随沈浪他们外出寻找仙山,一路去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地方,也遇到过一位世外高人,据说那位高人精通奇门遁甲,曾有人见他平地消失,三日后方从百里之外现身。
高人已然白发苍苍,再此一直是一人,直至沈浪他们的出现,对于这些个年轻人,高人还是很喜欢的。所以,高人高高兴兴招待了他们,和他们聊了许多,甚至喝酒畅谈。夜里,大家都醉了,沈浪、熊猫儿和朱七七早已趴在桌上,睡得昏天暗地,只有浅浅喝了几杯的王怜花走到那高人面前,问了一个问题,而高人听了他的话后,沉默许久。
“年轻人,你可知跨越虚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什么代价?”
“别人我不知道……”高人顿了顿,指了指自己苍老的脸,说:“我这副模样并非岁月所致,而是在我年轻的时候也曾妄图去往异界,虽只去了一瞬便折返,却已耗去二十年阳寿,若是想长久留在那边……”他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王怜花瞬间明白了,他朝高人拱手一礼:“多承指教。”
高人看着他,忽然道:“那人对你而言很重要?”
王怜花顿了下,随后抬头看了看天空的月亮,那是一轮弯月,打着钩子,注定了不会团圆。
他的声音就像被风吹散了一般,轻得像一句梦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