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之大,打得他整个人偏向一边,踉跄着撞在旁边的桌沿上,桌上的药瓶被带倒,“骨碌碌”滚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关禧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清晰地浮现出五个指印,火辣辣的疼,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楚玉站在他面前,胸膛微微起伏,脸色白得吓人,“污蔑娘娘,妄测圣意,就凭你刚才那些话,我现在就能叫人进来,把你舌头割了,扔进慎刑司的蛇窟。”
关禧扶着桌子,慢慢直起身,抬手抹了一下嘴角渗出的血丝。他看着指尖那抹暗红,又抬起眼看向楚玉,脸上那疯狂讥诮的笑容不见了,只剩下麻木。
“割啊。反正早晚都是死,早死早超生。省得被你们当成玩意儿,调理来调理去,最后像块抹布一样用完了扔。楚玉,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
他这副全然放弃,引颈就戮的模样,比刚才激烈的控诉更让楚玉心头无名火起,还混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和……刺痛。
“想死?没那么容易。”楚玉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攥住了关禧的衣襟,将他狠狠拽向自己。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娘娘让你活,你就得活。陛下对你有兴趣,你就得把自己调理好,等着。这就是你的命,小离子。从你踏进这道宫门,不,从你被王元宝挑中的那天起,这就注定了。承华宫能给你一时的庇护,也能让你死得更合规矩。你那些胡思乱想,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除了给你自己招祸,屁用没有!”
“是吗?”关禧被她攥着衣襟,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那你的心思呢?楚玉?你明知我要去伺候皇帝,为什么还要那样对我?为什么给我希望?为什么……要让我觉得,你或许……”他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
因为楚玉俯身,吻住了他的唇。
这不是关禧那次鲁莽的啃咬。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粗暴,不容拒绝,碾磨着他的唇瓣,撬开他的齿关,攻城略地。她的手攥着他的衣襟,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颈,力道大得让他无法挣脱,也无法后退。
关禧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了。
所有的愤怒,控诉,讥讽,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撞得粉碎。他僵硬地承受着,口腔里满是另一个人的气息,清冽又霸道,混合着铁锈味。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扣在后颈的手却加重了力道,将他更紧地按向她。
这是一个扭曲的吻。无关情欲,或者说,不完全是。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标记,一种在既定命运碾压下,病态又无力的反抗。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关禧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楚玉一把推开了他。
关禧踉跄着后退,背脊撞上墙壁,才勉强没有摔倒。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唇红肿,泛着水光,眼神涣散,脸上还残留着惊愕。
楚玉也微微喘息着,唇色比平时艳红,她抬手,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自己的唇,眼神重新变得幽深,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仿佛只是幻觉。
她弯腰,捡起地上滚落的药瓶,检查了一下没有破损,随即放在关禧身边的桌子上。
“药,按时用。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这屋子半步。好好调理,别再想那些没用的。”
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重重带上了门。
关禧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浑身脱力。脸上火辣辣地疼,嘴唇又麻又痛,口腔里还残留着血腥味和楚玉的气息。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红肿的脸颊,又碰了碰刺痛的嘴唇。
方才那一吻的触感,清晰地烙印在感官上。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
真……荒谬绝伦。
冯昭仪的棋盘,楚玉的复杂心思,皇帝的随意垂问,那张暗纹药方,这一切,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勒得他喘不过气。他曾以为承华宫是避风港,是逃离侍寝命运的跳板,现在才明白,这里不过是另一个更精致,更牢固的牢笼,而精心饲养他的目的,是为了将来将他更体面地献祭。
回现代。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强烈。
与其留在这里,被调理,被玩弄,被当成货物一样献给一个心理扭曲的皇帝,承受比死更甚的屈辱,不如赌一把。
赌那个将他扔到这个鬼地方的规则,还能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