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久久没有动弹。
楚玉的话像最后的判决,封死了他所有幻想的退路。回去是痴心妄想,死亡亦不被允许。他只能在这具残缺的躯壳里,清醒地,一步步走向那个被安排好的屈辱终点。
可是……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瘦削,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
楚玉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仅仅是劝他苟活?还是……一丝极其隐晦,连她自己都未必承认的松动?
“活着,或许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关禧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他慢慢撑着床沿,用尽全身力气,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重新挪回了床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虚弱的身体和未愈的伤口。
躺回被褥里,他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屋顶。
绝食求死,看来是行不通了。楚玉说到做到,她真的会叫人灌他。那样更屈辱,而且死不了。
或许……她是对的?
至少活着。
活着,才能记住自己是谁。活着,才有可能……抓住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变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这次不是楚玉,是那个每日送饭的小太监,端着一碗新熬的,热气腾腾的米粥和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又偷偷看了一眼床上睁着眼面色灰败的关禧,不敢多言,匆匆退下。
关禧盯着那碗粥看了很久,直到热气渐渐稀薄。
最终,他极其缓慢地,伸出手,端起了那碗已经微温的粥。
勺子碰到碗沿,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温热的稀粥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落入空荡荡的胃里。
味道很淡,甚至有些寡味。
但他一口一口,将那碗粥喝得干干净净。
然后,是那碗苦得让人皱眉的汤药。
药汁入腹,带来一阵暖意,也伴随着更深的疲惫和眩晕。
他放下空碗,重新躺下,闭上眼。
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边。
认命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把回去这个念头,像最见不得光的秘密,深深埋进了心底最深处,盖上厚厚的土,再覆上名为“活下去”的石板。
既然死不了,也回不去,那就先活着吧。
至少,得有力气活着。
第二日清晨,当小太监再次端着米粥和汤药进来时,看见的不再是床上那具毫无生气的躯壳,而是一个已经自己坐起来,背靠着墙,面色苍白,眼神有了些微不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