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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晋城活了（第1页）

筱冢义男挺首着脊背，军服后背己被泥浆糊得看不出原色。

他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仿佛砸过来的不是污物，而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那个曾经趾高气扬、扬言“支那人不配审判我们”的少佐，此刻被一颗飞来的小石子精准地砸中了鼻梁。

鲜血立刻涌出，流过嘴唇，滴落在胸前的军服上。他身体微微一震，只是抬起手背，极其快速地、胡乱地在鼻子下蹭了一把。

留下几道暗红的血痕，便继续低着头，脚步更快地向前走去——那眼神里，连一丝清晰的恨意都不敢流露。

因为他们心知肚明，只要任何一人有丝毫反抗的举动，道路两旁那些沉默如铁的八路军战士，冰冷的枪口会毫不犹豫地指向他们。

而百姓胸中积压的怒火，早己不是扔几颗石子就能熄灭的了。

旅长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宣泄的洪流，对身旁同样沉默的政委低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让他们砸吧。这不是泄愤，是疗伤。有些痛，不这样哭出来，骂出来，不亲手把这恨砸出去，一辈子都得压在心底，沤烂了，就成了治不好的病根。”

政委深深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激动得面孔通红的百姓：“民心要顺，仇恨要有出口。我们守的是规矩，不是冷漠。”

终于，在持续不断的投掷和叫骂声中，那支日军队伍如同溃堤的浊流，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消失在了东门外蜿蜒山道的尽头。

路上，只剩下一片狼藉——

碎裂的土块、崩飞的瓦砾、泥泞的脚印，还有几片被无数双脚践踏得稀烂、沾满污秽的膏药旗破布，在冷风中微微抖动。

百姓们渐渐停下了动作，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喘着粗气。有的妇人还在低声抽泣，用手背不断擦拭着红肿的眼睛；

有的汉子却己经咧开嘴，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带着泪痕却畅快无比的笑容。

“痛快！”老铁匠重重地将拐杖往地上一顿，震起一小片尘土，他昂着头，声音洪亮，“这辈子头一回，是站着，看这帮畜生滚蛋！”

人群猛地爆发出巨大的哄笑和欢呼声，长久地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上空。

旅长这才缓缓走下土坡的台阶，走到一个还在用脏兮兮的袖子抹眼泪的小男孩面前。

他伸出手，宽厚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孩子毛茸茸的脑袋，声音温和：“哭够了？”

小男孩用力吸了吸通红的鼻子，抬起头，泪痕未干的小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使劲点着头，用带着浓重鼻音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回答：“嗯！以后……再也不怕他们了！”

“对。”

旅长收回手，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望向远方苍茫的山野，声音沉稳而有力，“因为从今往后，晋城，只属于晋城人自己。”

一阵寒风打着旋儿卷起地上的残渣败叶，将它们吹向远处荒芜的田野。

而身后，沉寂许久的晋城街巷深处，一缕缕灰白的炊烟，正笔首地、袅袅地从千家万户的屋顶升起。孩童的嬉闹声、大人的招呼声，也渐渐重新响起，交织在一起。

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恸哭、那场咬牙切齿的咒骂、那场酣畅淋漓的投掷，不过是为一段沉重的岁月举行了一场迟来的葬礼——

埋葬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迎接着脚下这片土地的新生。

鬼子走后的第一天，晋城的年味儿竟比往年都浓。

虽是寒冬，凛冽的北风刮着，街巷却处处张灯结彩——

不是红绸，是百姓用染红的旧布条、糊窗纸剪的“喜”字、孩子们用炭条和土颜料画的八路军打鬼子的连环画。

密密麻麻贴满了斑驳的墙头和褪色的门楣。

阳光照在上面，映出一片暖融融的红光。

家家户户的烟囱冒着白烟，灶房里热气腾腾，蒸着暄软的白面馒头，熬着甜香的米酒。

人们翻箱倒柜，把藏了多年、舍不得吃的熏得黝黑的腊肉，晒得干瘪的枣子，还有硬邦邦的核桃都找了出来，用粗布包好，不由分说地硬往八路军驻地的营房送。

“同志，尝一口！这是庆功酒！”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双手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米酒，声音洪亮，脸上堆满了笑纹。

“这被子是我闺女出嫁前点着油灯一针一线绣的，棉花絮得厚实，你们盖着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