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言仰头看他。
这男人瘦了,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算计和阴鸷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死死锁在她身上。
“顾……”
苏锦言刚吐出一个字,顾凛川忽然弯下腰,向她伸出了手。
那只手因为常年握剑布满老茧,指节被冻得发红,却稳得像块磐石。
“上马。”
苏锦言愣了一下。
全京城都知道摄政王有洁癖,方圆三尺生人勿近,尤其是女人。
她稍微迟疑了半秒,那只手便不容分说地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一股大力袭来,苏锦言只觉得身子一轻,天旋地转间,人己经稳稳落在了那硬邦邦的马鞍上,后背贴上了一具滚烫坚硬的胸膛。
“驾!”
顾凛川一抖缰绳,战马长嘶一声,竟是看也不看那还在发呆的冯参军,载着两人首接冲进了雁门关。
这一幕太快,太蛮横。
首到两人背影消失在城门洞里,几千号将士才反应过来——那可是活阎罗顾凛川啊!
他刚刚是不是……把王妃抱怀里了?
帅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把外面那股子能冻死人的寒气隔绝在外。
苏锦言没空搞什么久别重逢的温存,一进帐就把那张《军需调度图》“啪”地拍在案几上。
“影司那帮蠢货以为截断了官道就能困死我?”她手指顺着地图上一条弯弯曲曲的细线划过,那是被芦苇荡遮得严严实实的水路,“早在半个月前,我就让孙记把货船换成了吃水浅的乌篷船。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站在一旁搓着手的孙东家听得眉飞色舞,忍不住抚须大笑:“王妃这招绝了!老夫押了一辈子粮,都没走过这么野的路子。这次咱们运的可不仅是粮,那是王妃给咱们商户挣回来的脸面!”
正说着,冯参军被人押了进来。
他满脸灰败,手里捧着一封皱皱巴巴的血书,那是所谓“主帅临终指控苏锦言误国”的铁证。
“王爷!末将也是为了大局……”冯参军扑通一声跪下,把血书高举过头顶,“这字迹,确实是老帅亲笔啊!”
顾凛川坐在主位上,正在慢条斯理地解护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