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港的晨雾还未散尽,港口雷达屏幕上那艘科考船的轮廓已清晰可见。
小美站在广播站楼顶,手指紧紧攥着徽章,仿佛它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锚点。
风从南方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童谣旋律??《蒲公英飞过海》的前奏,在空气中轻轻回荡,像是一段被风捎来的私语。
她不知道这是真实的声音,还是自己太过期待而生出的幻听。
装煊匆匆跑上楼,手里抱着一台刚升级过的信号解析仪。
“接收到一段高频加密音频,”
他喘着气说,“不是通过常规频道,而是直接嵌入城市电力系统的谐波之中。
编码方式……和玛拉上次使用的摩斯光码变体一致,但这次加入了生物神经脉冲模拟特征。”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这不像是机器生成的。
更像是……一个人类大脑在用整个城市的电网唱歌。”
小美低头看着掌心的徽章,蓝光稳定地跳动着,频率与远处那艘船的航行节奏同步。
她忽然明白过来:“她在学习说话的方式。
不是靠设备,是靠‘记得’本身。”
那一刻,她想起了十四年前的那个雨夜。
苏婉清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指尖却仍死死扣住她的手腕。
监护仪发出断续的警报声,而母亲只是反复呢喃:“别让记忆断了……别让它变成空壳……你要替我守住那个声音。”
那时的小美还不懂,什么叫“守住声音”
。
直到多年后,她在FM92。7的档案库里翻出一卷泛黄的录音带,里面是年轻时的苏婉清抱着婴儿哼唱《蒲公英飞过海》??正是这首童谣,后来成了共忆计划的核心唤醒频率。
而现在,玛拉正乘着这首歌归来。
“准备开启回音亭主阵列。”
小美转身走向楼梯口,步伐坚定,“通知所有节点,今晚八点整,启动‘归途协议’。”
装煊愣了一下:“你是认真的?这意味着我们要把全城三百二十七座回音亭全部接入共鸣网络,形成定向声场引导。
一旦出现偏差,可能会引发区域性意识共振风暴!”
“我知道。”
小美回头看他,眼神清澈如初雪,“可如果我们连迎接她的勇气都没有,又凭什么说自己是在守护记忆?”
傍晚六点,城市开始悄然变化。
公园里的回音亭陆续亮起淡蓝色的光晕,如同沉睡的萤火虫被月光唤醒。
街头巷尾的市民发现,只要靠近这些亭子,耳边就会浮现出一段轻柔的哼唱??起初模糊不清,渐渐汇聚成完整的旋律。
有人驻足聆听,竟不由自主跟着哼了起来;有老人闭目泪流,喃喃道:“这调子……是我妈哄我睡觉时唱的。”
更奇怪的是,不同年龄、不同背景的人,哼出的版本竟完全一致,仿佛某种深埋于集体潜意识中的基因密码正在被激活。
七点四十分,艺术馆顶层的群忆共鸣仪自动启动。
水晶球内,原本静静流转的声波轨迹突然剧烈震荡,重组为一条蜿蜒的光路,指向港口方向。
控制台上的数据显示,已有超过十万名用户主动上传了自己的“记忆片段”
??一句家乡话、一首老歌、一次拥抱的触感??它们未经筛选,却被系统自发归类为“迎归数据包”
,汇入主频通道。
七点五十九分,FM92。7准时切断广告插播,进入特别节目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