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极其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浑浊的眼中倒映出我的脸,嘴唇翕动,
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一滴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够了。这就够了。
我扯下旁边一块相对干净的防尘布,将父亲仔细包裹好,只露出脸来透气。
“林博士,人救出来了。怎么走?”我对着通讯器说。
“原路返回!接应小组己经在猎屋入口待命!
医疗队准备好了!快!”林予的声音充满了激动。
我抱紧父亲,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了罪恶和痛苦的巨大地下空间,以及那堆“原型体”的残骸。
然后,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迈开了脚步。
这一次,脚步无比沉稳,无比坚定。
因为怀里,是失而复得的至亲。
耳朵里,是国家和同伴的支持。
身后,是一个被捣毁的黑暗巢穴。
前方,是回家的路,和注定不再平凡的、洒满阳光的未来。
我抱着爹,从那个黑黢黢的井口探出身来。
夜风一吹,带着山里的凉气,可我心里头是滚烫的——爹救出来了,
虽然轻得像片叶子,但他心口那团暗金色的“虫子”跳得稳当了。
可我刚站稳,抬眼一看,整个人就愣住了。
静。
但不是空。
眼前根本不是我想象的荒山野岭、月黑风高。
以猎屋为中心,半径至少五十米,亮如白昼。
不是那种刺眼的大灯,而是几十盏架在高处的、光线柔和却照得纤毫毕现的专业照明设备,把这一小片山坡打得跟手术室似的。
光晕之外,是人。
很多很多人,但静得可怕。
最近一圈,清一色穿着深色特战服、脸上涂着油彩、只露出一双锐利眼睛的士兵。
他们没拿长枪,但腰间的战术装备和那种山岳般沉稳凝实的气势,让我这个“力气大”的人都觉得心里一凛。
他们占据着每一个关键的射击位和掩护点,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西周黑暗,确保连只老鼠都溜不进来。
稍外一圈,是穿着白大褂、外面套着防风外套的医生护士,得有十几号人。
推着那种带轮子、上面满是仪器和瓶瓶罐罐的床(后来知道叫移动ICU单元),
还有拎着银色箱子、表情严肃的专业人员。
他们没往前挤,但眼神都紧紧锁在我怀里,
不,是锁在我爹身上,那是一种全神贯注、随时准备扑上来抢救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