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吹衣裳,
木架高高晾海草。
手指白,盐花亮,
唱一声,潮水响。
别追浪,别慌张,
浪高过,也会降。
走远些,也别忘——
海自留浪,浪总往岸上。」
歌声很轻,轻得像微风拂在海面上。
凛的手很小,被一只更大更粗糙的手牵着。那只手指腹虽有薄茧,掌心却温热。
她抬头,眼睛亮得干净:「娘,你唱歌真好听。」
母亲低头对凛笑了笑,另一只手反手把背上的竹篓往上耸了耸。风一过,竹篓里的草叶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细的响。
「——船儿慢,橹声长,
水面一圈又一晃。
脚印浅,潮来藏,
藏一藏,不算荒。
风再急,灯还亮,
岸在远,也在旁。
等歌声又轻轻响——
浪会回,人也会回,终会归港。」
海边的水很浅,浪一层层漫上来,又慢慢退开。
凛蹲在浅滩,手里拽着一把海草。她用蛮力扯,叶子断,碎在水里乱漂,细长的叶刮过指缝,勒得生疼。手心磨出一道红,她还不松。
「你呀——」母亲的声音从背后落下来,带着一点笑,又带着一点叹。
她蹲下,先没急着教。指尖把凛掌心的沙粒轻轻拨开,拇指在那道红上抹了一下,确认没有破皮。
「别跟它对拧。」母亲说得很轻,「你越拧,它越抽你。」
她托起一把海草,先在水里顺着漂了一下,捋到同一个方向。叶片伏下去,贴着水势不乱。
「看,你要先让它顺。」母亲把海草塞到凛指间。见她抓得太紧,又把她的手指掰开一点。
「别抓死,不然手会痛。」
然后,她把海草轻轻绕过凛的指。
「绕一圈,别让它乱抽。」
最后,母亲带着她往旁边送了一下。不是往上拔,是侧着送。
「你看,这不就拔起来了吗?」
凛怔住,手心还疼,却忽然觉得轻了。
她自己又试了一遍。手里一滑,海草又漂走。她急着去抓,母亲按住她的手背。
「慢点。」
再试时,她稳住了。海草被轻轻带起,离开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