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路很黑。
风刮过荒坡,草根与碎石一起发出极轻的擦响。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掠过土路,步子迅急,衣角几乎被风扯成一线,转瞬便把身后的路甩远。鎹鸦没跟太近,只在更高处盘旋,翅尖偶尔掠过月下稀薄的云边。
不死川先开了口。
「不是说与你无关吗?」
「怎么,柱训练还没完,你倒先学会自己找事了?」
义勇答得很短。
「带路。」
不死川「嗤」了一声。
「还是这副样子。」
两人再翻过一截荒坡,前面便能看见那座村庄后头的废弃天守阁。旧时代留下来的高大空壳,白灰墙面早已剥落,木构也朽了,檐角塌了一半,夜里望过去,只像一块立在黑里的巨大残影。村民早就不往这边来,杂草沿着石垣一寸寸爬上去。
他们停在那道半坏的入口前。
义勇没急着进去,先在门槛外站了一息,视线从地面扫到门框,再扫到墙缝和转角。没有血,没有新断裂的木屑,没有能说明“这里曾经打开过另一个地方”的任何痕迹。太干净了。干净得像这里从来只是废墟,从来没有鬼从门后成群涌出来,也没有谁追进去又被隔在外头。
不死川抱着刀,斜靠在一边看他查。
「我和伊黑后来又来过一次,也是什么都没剩。」他说,「地还是地,门还是门,连鬼气都没有。」
义勇蹲下去,手指按了一下门槛外侧的土。土冻得硬,表面只有旧痕。他起身,走进里头。空厅、断墙、塌了一半的阶梯。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照着满地碎木与石屑。哪怕知道这里曾经张开过另一座城,眼前也找不出半点证据。
他看得很仔细。
墙后的死角,阶梯下方的阴影,地上缝隙里有没有被拖过的细痕。他抬手碰了一下那道当日最可能开合过的门。门板微微一晃,发出空洞的一声。仅此而已。
不死川站在门口,等他把这一圈看完,才道:「看出什么了?」
义勇走出来,停在那截断墙边,目光没落在不死川脸上,而是还落在那道门。
「你再说一遍。」
不死川皱眉。
「哪一句?」
「你们那天进去的时候。」义勇说,「里面是什么样。」
不死川「啧」了一声,还是把那天的情形又捋了一遍。二人当时一起追追,鬼往地面突然出现的开合里跳,里面空间重叠,纸门、廊桥、阶梯全在移动,鬼在里面一闪就不见,下一瞬又从另一扇门后冒出来。再之后,整个空间忽然合住,把他们从里头排了出来。出来时,一切都没了。
义勇听得很专注。
听到最后,才终于抬眼。
「你是说,那座城内部的空间会不停变换。」
「鬼会在一瞬间“消失”在门后?」
不死川看了他一眼。
「没错。」
风从断墙的缺口里吹过来,把地上几张破纸卷得翻了一面。义勇沉默了一下,又问:
「如果人进去了,是不是也会瞬间消失。」
不死川这次没立刻接。
他盯着义勇看了一息,随后咧了咧嘴,露出一副“你总算想到点上了”的表情。
「难得想到一块去了。」
义勇没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