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不起她啊!我对不起我闺女啊——!!”
哭声终于冲破了阻碍,嘶哑而悲怆,充满了积压多年的绝望和自我鞭挞。
“我这心里……我这心里跟油煎一样!天天看着她,这么乖,这么懂事的闺女……看不见了,路断了,辛辛苦苦十几年考上的大学上不了,往后几十年可怎么活啊!我夜里睡不着,就想,是不是我上辈子造了孽,报应到我孩子身上了?我和她爹眼睛都好好的,怎么就能遗传给她这个病,是我害了她啊!!”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一只手死死抓着文伊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去,另一只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拍打着自己的胸口。
“我跟她说,别怕,妈养你一辈子……我说得出这话,可我、我心里怕啊!我怕我死在她前头!我怕她一个人……一个人怎么活!我这当妈的,不能给她铺一辈子的路,我恨不得把自个儿的眼睛抠出来给她!”
她的哭声震动着狭窄的客厅,每一句都像钝刀子割在听者心上。赵旻早已把头深深埋下,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双手捂住眼睛。
连文伊和何伟也本能地受到感染,不自觉眼眶发烫。
南长庚站在一旁,却轻轻皱起了眉。她看向赵旻,没有错过对方嘴唇的一瞬嗫嚅,那嘴型,说的是:
‘骗子。’
赵旻瘫软下来,坐到地上,无声地哭,无声地不断说着:骗子,骗子,骗子……
她明明从来没对她说过那种话。只有一日又一日的低气压,一遍又一遍地叹气,一句又一句地对她说造孽,说未来怎么办,说后悔当年没再生一个孩子。
原来她知道是因为遗传……即使被骂废人,被贬低得一无是处,被抱怨白养她这些年,上学白白花了那么多钱……她也从来没忍心说出真相,说出一句‘这都是你们害的’。
原来她都知道,她都知道……
她表现得那么怨恨她,她还以为她不知道呢。
赵旻将脸埋进双臂。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未来终于迎来了希望,母亲也改口说了她一直渴盼听到的话。她还有什么好哭的…为什么胸口反而堵闷得她喘不上气……
赵旻安静得像一株植物,母亲却与她截然相反,无论叱骂还是痛哭都声如洪钟,肆意地发泄着情绪。
“现在好了,现在好了…有办法了……”母亲的哭声渐渐从剧烈的悲恸,转向一种近乎虚脱的、带着巨大庆幸的呜咽,“不是废物…我闺女不是只能在家里等死的废物……她能走,她能做事,她还能…还能出门工作去?老天呐,您开眼了,您总算给我们家一条活路走了…”
她猛地抬起泪眼模糊的脸,试图聚焦在文伊她们身上,目光里是近乎狂热的感激与卑微:“谢谢…谢谢你们…你们是菩萨派来的。这东西,这东西我们报名,我们倾家荡产也……不不,你们说,要我们做什么?签字?按手印?还是…还是要钱?我们有的都给你们…”
文伊都有点招架不住了,艰难地将人安抚好,再装模作样地给人登记报名,像模像样地记录了赵旻的身份信息和亲属信息。
然后赶紧给南长庚使眼色示意帮忙配合,想立马跳过这段。
“对了,登记还得写上时间,长庚啊,现在是几号几点了?”
南长庚反应很快,抢在赵旻母亲之前快速报出数字:“三月四号上午十点。”
满脸泪痕的赵旻抬起头,怔了一下。
转瞬,赵旻和她的母亲毫无征兆地在房间里消失了。
“诶,怎么赵旻也不见了?”文伊有点傻眼,跑去把各个房间都找了一遍。
还真没人了。
“都出门了?”何伟离门最近,过去按了下门把手,顿时一脸天塌了的样子,“完了,我们被锁里边了。”
文伊也很无语,“这还是从外头挂上的老式锁,想从里面开除了暴力破门没别的法子,只能等赵旻回来了。”
倒也不是不能破,只要在赵旻回来前再跳一次时间线就行,主要是…她破不开啊。
得灌多少强化剂才能不搞出大动静徒手破门啊,她可舍不得花积分买那么多药剂。自己都不行,另外两个更没戏。
不过她发现了一个好消息,“执念消解度涨了!现在9%…10%了!我的天呐,可算是有点进度了。”
“不错,说明这个方法可行。”南长庚走到窗边,往外望了望,将窗户打开了。
文伊看过去,略感遗憾,“可惜有防盗窗,不然还能从窗户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