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忍点了点头,目送姐姐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面。然后她转过头,看着病床上那个一脸生无可恋的病人,嘴角的弧度没变,眼神却陡然锐利了几分。
“你这是什么表情!”她双手叉腰,声音拔高了些许,“还有,我听说你昨天抗拒吃药!你知道我和姐姐为了做那些药花了多少心思吗!”
病人缩了缩脖子,目光飘向天花板。
一旁同样抗拒吃药的病人沉默了片刻,最后选择闭上眼睛,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装出一副已经睡熟的样子,希望火不要烧到自己身上。
蝴蝶香奈惠掀开帘子走到廊下,看到了落在墙上的鎹鸦。春子蹲在栏杆的拐角处,歪着头看她,眼睛黑亮黑亮的,像两颗浸过水的黑豆。
香奈惠抬起了手。春子也立刻展翅,轻巧地飞到她的手臂上,爪子小心地收着力,生怕抓疼了她。
“是谁的信?”香奈惠问,声音很轻。
“嘎!是上官小姐!”
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心里已经先一步涌上了某种情绪——那是喜悦。像一粒沉在心底很久的种子,忽然被谁浇了一滴水,悄悄地、悄悄地,拱出了一小片嫩芽。
那个救下她们的人,终于有消息了吗。
她低下头,看着那封信,指尖轻轻摩挲着信封的边缘。纸张很普通,甚至有些粗糙,可她却觉得它比什么都珍贵。
廊下的灯影微微晃动,晚风从庭院的角落吹过来,带着药草田里残余的清香。香奈惠没有急着拆信,只是把信握在掌心,轻轻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像是把悬了很久的一颗心,终于安放回了原处。
她没有选择独自拆开这封信。
她等着蝴蝶忍忙完回来。
忍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袖子卷到了手肘以上,露出两截细细白白的小臂,上面沾着几点水渍和药渣。她的表情还带着刚才教训病人时残留的余威,嘴角的弧度微微发紧,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
但当她看到姐姐手中的那封信时——
那根弦忽然就松了。
“姐姐,”忍的声音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细微颤抖,“那是……”
“嗯。”香奈惠点了点头,把信递到妹妹面前,让两个人一起看。
她们在廊下并肩坐下,肩膀挨着肩膀,头碰着头。香奈惠用指尖小心地拆开信封的折角——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件易碎的瓷器,一层一层地剥开包装,生怕损伤了里面的内容。
信纸展开,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两个人凑在一起,借着廊下灯笼的光,一行一行地读。
如果将这一封和给产屋敷的那一封放在一起对比,就会发现蝴蝶姐妹的这一封信的笔触,明显比给产屋敷的那一封更加柔和。不是字迹的变化——字迹是一样的,清瘦,笔锋柔中带刚——而是用词的温度不同。
给产屋敷的信里,字句工整,信息清晰,像一份经过反复推敲的呈报。每一个字都站得端端正正,没有多余的修饰,也没有多余的温情。
而给蝴蝶姐妹的这一封——
信中讲述了从春子口中得知了她们姐妹的事,并认为她们两人管理蝶屋、甚至收养了一个小女孩,真的很厉害。
【我心中仍有些许忐忑,不过转瞬之间,你们已经成长得如此出色。或许你们已经听闻我名上官,在帮助他人时也请多注意自己的身体,让我们在下一个明天重逢。】
“让我们在下一个明天重逢。”
香奈惠读到这一句的时候,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不是那种想要哭泣的酸涩,而是另一种——像是走了很长很长的夜路,又冷又累,几乎要忘记自己为什么要走下去的时候,忽然看到远处有一点灯火。
那灯火不太亮,甚至有些摇摇欲坠,但它确确实实地在那里,在黑暗的尽头,稳稳地亮着。
忍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了姐姐的肩膀上。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压疼了姐姐。额头抵在香奈惠的肩窝里,鼻尖闻到了姐姐身上草药和皂角混在一起的气味——那是她从小闻到大的气味,是安心的气味。
香奈惠伸出手臂,揽住了妹妹的肩。
两个人就这样在廊下坐着,肩并肩,头挨着头。灯笼里的火光跳了跳,在她们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