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已经近在咫尺。透过潜望镜的短暂观察,陈海峰已经能看到海面上泛起的白色浪花。但身后那枚鱼雷,距离也在迅速缩短。
“准备水面衝击!”陈海峰死死抓住控制台的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而陷入掌心,“所有人员,防衝击姿势!重复,所有人员,防衝击姿势!”
指挥舱里,每个人都死死固定住自己。有的抱住管道,有的用安全带把自己捆在座椅上,有的直接趴在地上,双手抱头。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警报声交织在一起。
10秒……
5秒……
“轰!”
第三枚鱼雷在潜艇正下方爆炸。
巨大的衝击波將数千吨的钢铁巨兽整个托出海面,潜艇像一条跃出海面的鯨鱼,在空中短暂停留了一瞬,然后重重砸回水中,激起数十米高的浪花。
舱室里一片狼藉。几个没有固定好的水兵被摔得头破血流,设备柜门被震开,文件和工具散落一地。但所有人都还活著,所有人都还在自己的岗位上。
“报告损伤!”陈海峰抹去流进眼睛的血,他的额头在刚才的撞击中磕破了,但他浑然不觉。
各部门的报告迅速传来:
“动力系统正常!反应堆运转稳定!”
“船体结构……尾部轻微进水,三號舱室出现裂缝,正在封堵!损管队已经就位!”
“武器系统?鱼雷发射管受损,暂时无法使用!但飞弹系统完好!垂直发射单元未受影响!”
陈海峰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额头伤口的刺痛。他隨手扯过一块纱布按在伤口上,鲜血很快染红了白色的纱布。
“既然水下玩不了,”他的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芒,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那就玩点大的。通讯兵,向指挥部报告:请求水面作战权限!我们要用飞弹说话!”
海面上,黎明终於到来。
当“长征一號”巨大的黑色艇身破浪而出时,早已在上空盘旋的反潜直升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飞行员李卫国少校抓起无线电,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指挥部!长征一號浮出水面!重复,长征一號浮出水面!艇体有损伤,但整体完整!他们在海面上!”
几乎同时,在“长征一號”周围不到两海里的范围內,三个较小的黑色物体也从不同位置浮出水面,那是三艘微型潜艇,以及一艘已经严重受损、正在漏油的中型潜艇。那艘中型潜艇就是之前被“长征一號”鱼雷命中的目標,它的艇身倾斜,尾部不断冒出油污和气泡。
海面上一片寂静,只有海浪拍打钢铁的声音,以及那艘受损潜艇发出的嘶嘶漏气声。晨光洒在海面上,將这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突然,中型潜艇的舱盖被从內部猛地推开,几个穿著黑色潜水服的人爬出来,毫不犹豫地跳进海里,拼命向最近的一艘微型潜艇游去。他们的动作慌乱而急促,完全没有了之前的训练有素。
“他们要跑!”直升机飞行员李卫国喊道,“指挥部,是否拦截?”
无线电里沉默了两秒,这两秒对於现场的所有人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冷清妍冰冷的声音传来,清晰而坚定:“命令:所有舰艇、飞机,封锁海面。投降者生,抵抗者死。重复,投降者生,抵抗者死。”
命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涟漪。
四艘驱逐舰从不同方向全速驶来,舰首劈开白色的浪花。它们是之前就在附近海域待命的“济南”號、“青岛”號、“合肥”號和“福州”號。此刻,四艘战舰的主炮缓缓转动,黑洞洞的130毫米炮口对准了海面上的那几艘潜艇。副炮、防空炮、反潜火箭,所有武器系统全部就位。
空中,更多直升机赶到,直-5、直-6、甚至还有两架刚从永兴岛起飞、长途奔袭而来的直-7反潜直升机。它们在海面上空盘旋,机枪射手已经就位,枪口隨著水面上那些挣扎的人影移动。
那几个人僵在海面上,不敢再动。他们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圈指向自己的炮口,是空中盘旋的直升机,是海面上正在靠近的舰艇。无处可逃。
“让他们缴械投降。”冷清妍的声音再次传来,“如有异动,格杀勿论。”
“长征一號”的舱盖也打开了。陈海峰亲自带著十名全副武装的水兵登上甲板,手中的56式衝锋鎗指向海面。虽然潜艇兵不是专门的陆战队员,但此刻他们的眼神同样锐利,动作同样专业。
海面上,那艘受损的中型潜艇率先升起了一面白旗—,那是一块白色的布,可能是从什么衣服上撕下来的,用一根杆子挑著,在晨风中无力地飘扬。
紧接著,三艘微型潜艇也纷纷升起白旗。其中一艘升起白旗时还有些犹豫,但在“济南”號主炮调整角度、对准它的瞬间,白旗立刻升到了最高处。
一场惊心动魄的深海猎杀,就此落幕。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两小时后,一架直-5运输直升机降落在瑁洲岛临时修建的起降坪上。螺旋桨捲起的狂风吹得周围的灌木疯狂摇摆,沙尘瀰漫。
冷清妍和龙王亲自到停机坪迎接。当舱门打开,陈海峰艇长带著两名军官走下飞机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肃然起敬。陈海峰额头包扎著纱布,军装上还沾著血跡和油污,脸上满是疲惫,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依然锐利。
“报告首长!长征一號完成任务!”陈海峰敬礼,声音因为长时间紧张而有些沙哑,“俘获敌潜艇四艘,其中中型潜艇一艘,微型潜艇三艘。俘虏敌方人员二十七名,其中六人负伤,已进行紧急救治。我方轻伤九人,无人牺牲。潜艇损伤需要大修,但核心系统完好。”
“辛苦了。”龙王郑重回礼,然后看向那些被押下飞机的俘虏,“这些人都是些什么人?”
“大部分是技术人员。”陈海峰示意战士们押过一个中年男子,“但这个人是指挥官。我们抓住他时,他正在销毁文件,被我们及时制止了。”
那名中年男子被两名战士押著走过来。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身材瘦削,穿著湿透的黑色工作服,那不是军装,而是一种特殊材质的连体服,像是工程技术人员的工作服。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因为长时间泡在海水中而发紫,但眼神依然桀驁,即使在战俘的状態下,依然保持著一种令人不適的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