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青依言飞身跃上树杈,倚着树干,目光投向远方,橙红的落日熔化了半边天际,绚烂缓而褪去,天地之间逐渐黯然。
过了许久,院内传来一阵极短促的打斗声,随即,又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亚青没有回头,只是空荡已久的心脏不知何时开始,竟隐隐不安地无声跳动着。
又过了半晌,院门“吱呀”一声再次打开,这次出来的是井羽。
亚青倚在树上,目光追随着井羽沉重的步伐越走越远,直到那抹身影缩成一粒看不清的黑点,才缓缓垂下视线。
“下来吧。”郑妗姝从院里走出来,扫了一眼树上的亚青。
一片枯叶贴着亚青的鞋底,轻轻落地,她看着亚青那张漠然的脸,忽然嗤笑了一声。
身后响起脚步声,褚炀面无表情地立在郑妗姝背后,沉声道:“我会设法探清原旻阳的行踪,借机救出柳羽,守在别院的是他的私兵,就算全部横死在里头,他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郑妗姝点点头,又看向身后的院子,吩咐亚青:“井羽去原府了,这边十一和齐司依旧昏迷未醒,你切记当心,必要时,一刀封喉,不必留活口。”
亚青眼光微闪,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拱了拱手,不曾言语。
翌日清晨,原予骞派人来停云斋传话,说自己需在明达堂安排事宜,请褚炀见谅。
褚炀只道一切以案情为重,便让人退下了。
“井羽在哪儿?”他问。
隐在屋内的郑妗姝低声答道:“在竹林,他能隐住气息,除非武功卓绝,旁人发现不了。”
褚炀点点头:“我去找原晋,自来墨阳后,他把原予骞推到台前,自己则悄无声息隐匿众人之外,若不是前日那场漱春宴,只怕原敬南也早已退至幕后了。”
用过早膳,他唤来月华,让她带路去原晋所住的正山堂。
绕过正清湖时,却碰见了原敬南,他怀里抱着一摞经书,面色怅然。
褚炀手指轻轻一摆,月华便拂身行礼,侧身退到一旁。
“大公子?”褚炀率先上前招呼。
原敬南被打断了思绪,眼底掠过一瞬茫然,见是褚炀,他微微颔首,寒暄道:“大人这么早,是要去哪儿?”
褚炀凝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笑了笑:“去见原老,商议一下研学的事。”
原敬南闻言,说道:“可父亲方才随三弟去了明达堂,说是替程先生讲学。”
褚炀一怔,随即了然,沉叹一声:“这失踪案扑朔迷离,如今又牵扯上程先生,我已命章浩闽在墨阳辖下严密搜寻,还望原老莫要忧心。”
原敬南淡淡一笑,将怀中经书递给身旁随侍,拱手道:“大人心意,敬南替父亲谢过了。”顿了顿,他又说,“今日府中想是无人,我待会儿要去一趟金鼎寺,大人可愿同去?”
“金鼎寺?”褚炀瞥了一眼他身后的经书,意味深长道,“初见大公子,只觉芝兰玉树,气质非凡,原来是有典故的。”
原敬南顺着他的目光侧向那摞经书,话语里带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思念,他伸手抚上藏蓝封页上的鎏金大字,声音轻缓:“自母亲逝世后,每年我都会抄写经书送去金鼎寺,过些日子便是她的忌辰了,只是不知那时……还有没有今日这样的机会。”
褚炀心下一动,凝视原旻阳的眼色愈发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