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在草地上安睡的警鹅伸长了脖子,挥着翅膀朝着东方引吭高歌,鸡鸣寺的晨钟一下接一下响起,天光已彻底大亮。
天气已经干燥到极点,最暗的夜晚已过去,后湖却像是被扣了一口密不透风的锅,草木上瞧不见一滴露珠,窒息的热气又源源不断地从地面、天空向着人间碾压。
畅风亭前的湖面又降了半指的水线,那道传闻中郎瞻冤死的血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扩张。
天气炽热,水面上无数鱼嘴一张一合,拼命攫取稀薄的空气。不时有些鱼只顾着活命,蹦跶上岸,在滚烫的泥地上被晒成干枯的鱼干。
郎瑛从岸边捉了条刚跳上来的鲫鱼,她将它放回水中,叮嘱道:“回家吧。”
“想家吗?”赵世衡立在她身后问道。
郎瑛盯着那片发红的水面,轻声道:“阿兄他比我更想家。”
她回头看着赵世衡,缓缓笑了起来,眼里有了点光:“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定会给阿兄一个交代。”
“你已经做得够多。”
“找出真凶和做得够不够多,是两码事。”
赵世衡蹙眉,凝声道:“真凶不已经有了吗?齐澜等人栽赃清宴。”
“我不是小孩子,你没必要哄骗我。”郎瑛缓缓起身,直视赵世衡,“当初没有人授意,他们哪里敢栽赃阿兄。若非有人对后湖了如指掌,如何知道神祠下有地洞?这个事情还没有结束,真凶还藏在后湖。”
“幕后主使是汉王还是赵王呢?”
赵世衡被郎瑛这一问镇住,攥住她的手:“就到此为止!”
朝阳从地平线上跃出,照映着立在亭下相看无言的二人。
“我想射下这个太阳。”郎瑛看着日光照来的方向,亮得刺眼,眼睛被灼得湿润,她忍住要闭眼的本能,灿然笑着,“我知道,大哥哥你一定会帮我。”
*
点卯时,王蕴章望着姗姗来迟的郎瑛,一拳敲上她的肩膀,大笑道:“怀序兄,一早醒来,看到你和裴兄不在号舍,我们找了很久。我遇到千秋兄才知道,原来你和裴兄已经把失踪监生的罪魁祸首捉住了。”
粟满楼摇着大折扇:“下次还有这种好事,记得叫上我们啊。”
金桂在一旁捏着簿子点头。
“老前辈呢?”郎瑛瞧着陶文谦不在,顺口问道。
看着裴停云远远地走来,王蕴章将嘴努子靠近郎瑛耳朵,小声蛐蛐:“裴兄将老前辈私藏的果仁全给扔掉后,老前辈面上不敢发作,私下里心痛得要死,昨夜里都气抽过去了,还是我给送去的医所,估摸着明天才能回来。”
“还得是老前辈机智啊,这一病避开了今晚国子监博士的训导。”粟满楼扭着脖子看天。
王蕴章拍了拍脑门,整个人瞬间蔫了:“还不知今晚几时才能回号舍呢,博士前天是怎么说来着?”
粟满楼捋着不存在的胡须,故作苍老之态:“从未见过如此不可雕的朽木!偏偏还要我一口气雕三个,前世的报应,今世的孽缘,一个别想溜走。”
郎瑛看着裴停云的背影,暗自盘算,今晚号舍便仅剩他俩,这倒是个天赐良机,正好让她把话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