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后第十二天。
赵允安发现自己的通商司突然断粮了。
起因是一纸公文。
户部左侍郎周延年亲自送来的——措辞极其官僚,大意是说amp;今冬粮荒形势严峻,国库亏空,京畿各署衙须共体时艰。通商司所请款项数额巨大,暂缓拨付,待核查司库后再议amp;。
公文下面只盖了一个红彤彤的大印——户部。
连內阁的票擬都没有,更別提御批。
赵允安拿著这张纸看了很久,忽然明白过来了。
这叫amp;软刀子杀人amp;。
自从九天前父皇在御书房训斥之后,太子一党知道通商司动不得,不敢再明著上摺子弹劾。但他们掌控著六部实权,有的是办法在程序和规则里做文章。
amp;暂缓拨付amp;不是不给,是amp;拖amp;。这一拖,或许就是三个月,也或许是半年。
冻结经费只是第一招。第二招紧跟著来了——盐铁司突然宣布,即日起官盐降价三成。
消息传出,整个神京的盐商都傻了。官盐本来就是垄断经营,利润丰厚。突然降价三成,不是让利於民——是赔本在卖。
赵允安走出衙门时,正好看到对面街角新掛出来的盐铁司告示。告示措辞热情洋溢,说什么amp;天恩浩荡,惠及万民amp;。
他嘴角扯了一下。
五天前华夏人免费发精盐,城南排队排出十里。现在盐铁司突然降价——时机这么巧,巧到连装都懒得装。
amp;太子殿下这是要跟华夏打价格战。amp;身旁的主簿低声说。
赵允安没有接话。他在想另一个问题——盐铁司的库存撑不了多久。官盐降价三成,以目前的出货速度,最多两个月就要亏空。亏空了怎么办?只有两条路:要么涨回去,要么从別的地方填。
不管哪条路,最后买单的都是老百姓。
但太子不在乎。他要的不是让百姓吃便宜盐,而是让华夏人的精盐amp;看起来没那么稀罕amp;。
一场经济战,打的是面子,流的是百姓的血。
……
宋鹤得知消息时正在喝茶。
他放下杯子,认真想了大约十秒钟,然后笑了。
amp;有意思。这个太子比我想像中聪明。amp;
梁德辉坐在对面翻文件,头也不抬,amp;怎么说?amp;
amp;他知道硬碰硬打不过我们,所以选了经济战。冻结通商司经费是断老九的腿,官盐降价是对冲我们的精盐效应。两招一起出,攻防兼备。放在我们那个世界,这叫反倾销。amp;
amp;但他忘了一件事。amp;梁德辉合上文件夹,推了推眼镜。
amp;什么?amp;
amp;我们的成本结构跟这个世界不在一个维度上。amp;
梁德辉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串数字。
amp;大乾的官盐,从產地到神京,经过盐场、运司、批商、零售商四道手,每道加价三到五成。一斤粗盐到了老百姓手里是一百文。降价三成就是七十文。盐铁司自己只能拿到四十文,倒贴三十文。amp;
amp;我们的精盐呢?工业製盐,成本折合大乾铜钱不到两文一斤。运输走空间门,零成本。按五十文一斤卖,利润率百分之两千四百。amp;
宋鹤吹了声口哨。
amp;所以他赔得起一个月,我们赔得起一辈子。amp;
amp;不是赔。amp;梁德辉纠正他,amp;我们是赚。他越降价,亏空越大,户部的窟窿越深。到最后逼得盐铁司停摆,官盐体系崩盘——那时候整个大乾的食盐供应就只剩我们一家了。amp;
amp;那我们还需要做什么?amp;
amp;加码。amp;梁德辉站起来,走到窗前,amp;盐只是敲门砖。这次该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工业產能。amp;
他转过身。
amp;联繫青石基地,第二批物资清单——铸铁锅三千口、铁製农具两千套、棉布成衣五千件。全部以大乾市价的六折出售。走通商司的正规渠道,让老九签字盖章。am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