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远侯宇文棠的队伍进入西川不久,官道两旁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枝叶遮天蔽日,宇文棠骑在高头大马上,正得意洋洋地欣赏沿途景致,忽听头顶一阵扑棱棱的乱响。
还没等他抬头,一大团鸟粪不偏不倚,正中他额头。
“该死的鸟!”他怒骂着仰头,只见树上黑压压蹲着几十只乌鸦,正歪着脑袋盯着他,像是等了很久。接下来几十只乌鸦同时俯冲下来,宇文棠惊呼一声,挥袖去挡,袖子刚抬起来,两只乌鸦就叼走了他的发冠,扯散了他的发髻。
队伍一下子就乱了,有人被乌鸦啄了脑袋,有人被树枝刮破了衣裳。紧接着,路边的灌木丛里窸窸窣窣钻出几条花蛇,惊到了马匹,把宇文棠的马挤到了路边。那马一个趔趄,前蹄踩进沟里,宇文棠身子失去平衡,整个人从马背上滚下去,脑袋朝下,栽进了路旁的荆棘丛中。
等他被人七手八脚扶起来时,发冠没了,头发散了,脸上被荆棘划出几道红痕,衣袍上挂着草叶,简直是狼狈至极,而那群乌鸦早已飞回走,蛇也很快不见了踪影。
宇文棠狠狠啐了一口嘴里的泥,暴跳如雷:“狗娘养的西川!人不通情理,连畜生都这般蛮横!等老子执掌了西川,非把你们这些扁毛畜生和长虫爬物全给剁了炖汤不可!”他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子,石子撞在树干上,惊起几只乌鸦,又在他头顶盘旋了两圈,仿佛在嘲笑他的狼狈。
曹公公赶紧上前替他整理衣冠,低声劝道:“侯爷息怒,这西川地广人稀,山林里的畜生少了人烟约束,一个个定是横行霸道惯了!”
宇文棠一把推开他,铁青着脸翻身上马:“走!等本侯接管了西川,砍了这片山林,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队伍重新整队前行,只是士兵们个个灰头土脸,再不复方才的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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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靖远侯宇文棠与曹公公的队伍浩浩荡荡开进西川城,街市两侧的百姓被官兵隔开,窃窃私语着,甚至夹杂着几丝不安与畏惧。
宇文棠高坐在骏马之上,微扬着下巴,目光从身侧百姓身上扫过,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曹公公策马紧随其后,捧着京中圣旨。
行至王府前,苏伯柒已领着几个儿子候在阶下。
宇文棠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苏家父子,嘴角一挑,翻身下马,曹公公赶紧跟上,低声提醒:“侯爷,收敛些。”
宇文棠却充耳不闻,大步踏上台阶,目光在苏伯柒脸上停了停,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苏大将军,久违了。”
苏伯柒微微颔首:“侯爷远来辛苦,请!”
一行人穿过重重院落,直入王府正堂,白幡尚未撤尽,夜止的灵位供在正中,牌位前香炉里青烟袅袅。
宇文棠假意对着灵位拜了拜,便迫不及待地在上首落座,曹公公清了清嗓子,展开明黄圣旨:“西川王薨逝,举国哀恸,然西川不可一日无主,特命靖远侯宇文棠暂摄西川军政,以待王嗣降世、继承大统。钦此。”
话音落下,堂中鸦雀无声苏不急眉心微动,苏不少垂着眼皮,苏不弃喉结滚了滚,似要开口,被苏伯柒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苏伯柒上前一步,语气恭谨,不卑不亢,抱拳道:“臣等遵旨,只是王爷新丧,王妃有孕在身,诸多事务还需侯爷多多担待。”
宇文棠摆了摆手,笑道:“苏大将军客气,本侯奉旨而来,自当尽心竭力。”他目光扫过苏家几兄弟,“只是往后这西川的兵马调度、粮草调拨,还望诸位配合,毕竟圣意难违。”
苏伯柒垂首:“侯爷放心。”
宇文棠满意地点点头,起身走到灵位前,拿起一炷香,对着苍夜的牌位假惺惺地拜了拜,心底暗自冷笑:南风夜止,你便安安生生去投你的胎罢,你那遗腹子,本侯也会尽快把他送去和你团聚,至于西川……本侯笑纳了。
“侯爷远道而来,青绵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青绵话音未落,人已袅袅行至堂前,她身着白色衣裙,鬓边簪一朵白花,面容清减,似是因丧夫之痛而憔悴了许多。
宇文棠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连忙起身,挤出满脸关切:“王妃节哀,王爷英年早逝,皇上闻之亦是痛心疾首,特命本侯前来安抚,王妃身怀六甲,务必保重身子,莫要过于悲伤才是。”
青绵微微躬身:“多谢侯爷挂怀,王爷走得突然,青绵一介弱质女流,正不知如何是好,侯爷来了,青绵便有了主心骨。”她说着,目光扫过堂中甲士,眉头轻蹙,语气里带了几分怯怯的疑惑,“只是……侯爷带这许多人马,是怕西川有人欺负青绵一个寡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