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亮,青绵悠悠醒来,抬眼便见红法与云法立在院中,似来辞行。她揉了揉惺忪睡眼,披衣出来,疑惑地望向苍夜:“这是怎么了?”
苍夜负手立于院中,将昨夜阎君来访之事一五一十道来,从阎君三度扑空,到靖远侯命格被神力搅乱,再到那老家伙苦口婆心劝他墨守天地规矩。末了,无奈道:“人家地府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本尊也不好再留红法、云法于人间,神力介入过甚,乱了因果,对谁都没好处。”
青绵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如此也好,人间恩怨纠葛,本就该凡人自行了结。哥哥与嫂子身负神力,滞留人间反倒处处受限,回幽冥洞反倒清净自在。”
云法上前一步,郑重行了一礼:“此番我与红法离去,尊上身边再无旁人护佑,往后诸事,便只能辛苦绵儿多多照拂尊上。”
青绵莞尔,走到云法身边:“哥哥不必挂心,夫君虽神力未复,好在我尚有几分灵通,我夫妇二人自保绰绰有余。倒是哥哥——”她目光瞥向一旁的红法,嘴角微弯,带了几分促狭,“得了空闲,不妨多陪陪嫂子。”说罢,转头对红法笑眯眯道,“嫂子,你与哥哥趁这难得的清闲,不如造个小娃娃出来?”
红法脸颊腾地一红,嗔道:“尊后又胡说。我和你哥哥还等着尊上与你返回幽冥洞主婚呢,大婚未办,哪里就造娃娃了?”
苍夜忍不住笑了,语气轻快:“放心,待本尊重归神位,定为你二人办一场响彻四海八荒,兽界空前最盛大的大婚。”
红法眼睛一亮,与云法相视而笑,二人眼中俱是漾开了笑意。云法拱手道:“那我二人便在幽冥洞翘首以盼,尊上、尊后早日归来。”
红法也随着行了一礼:“尊上、尊后保重。”
二人再行一礼,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晨光之中。院中桂花树轻轻晃了晃,落了几片叶子,似是默默送了他们最后一程。
青绵目送片刻,转身往屋里走,苍夜跟在后头。她刚跨过门槛,忽的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脸上浮起一层红晕:“对了,你方才说,阎君来了四回,头三回都撞见咱们……嗯?”
苍夜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嗯,怎么了?”
“怎么了?”青绵瞪大了眼,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人家是堂堂地府之主,还、还撞了三次?这也太难堪了些!”
她说完,自己先羞得别过脸去,嘴里轻咬着手指,脸颊红得跟个猴屁股似的。
苍夜见她这副模样,反倒笑了,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里,理直气壮道:“咱们是正经结发夫妻,行房事不是天经地义?难堪的是那老东西,放着地府正事不做,半夜三更跑来偷听人家夫妻墙角!”
说着顿了顿,嘴角压不住一丝得意:“不过也好,让他见识见识为夫的本事。”
青绵愣了一瞬,随即“噗嗤”笑出声来,抬手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拍:“这你也要显摆一番?”
“那是自然。”苍夜挑眉,“本尊坐镇兽界近四千载,威震四海八荒,纵暂居人间,也绝不能失了威风。”
青绵眼珠一转,忽的促狭一笑:“那下回再见阎君,你知会他一声,有事只管白日登门,夜里我们夫妻繁忙,没空应酬。”
苍夜闻言,语气带了几分嫌弃:“那老家伙为夫嫌他阴暗晦气,巴不得他什么时候都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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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苍夜坐于书案前批阅文书,青绵倚在旁侧几案边,慢条斯理地煮着茶。二人不时抬头,目光悄然相遇,又含笑各自移开。
青绵将沏好的茶轻轻放在他案头,苍夜抬手温柔地抚过她手背,随即又低头继续翻阅卷册。
门外忽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青绵刚抬起头,门已被推开。苏不急大步跨进来,额上沁着汗,脸色铁青。
“王爷,出事了。”
苍夜放下笔,目光沉下来:“说。”
苏不急深吸一口气,稳住声调:“京中派十万精兵,正朝西川压来。安州忽然紧闭城门,不许任何人出入,咱们在安州屯买的粮食,还有大半未曾运回。”他顿了顿,声音更显焦急,“北边北狄大军已在边境集结,南边南沃也动了,三面合围之势已初成。”
青绵端茶的手微微一颤,茶盏轻轻搁回案上。
苍夜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舆图前,目光从北扫到南,从东扫到西,最后落在安州的位置上,停了良久。
“安州那边,谁在负责?”苍夜转过身来。
“是不弃,周青承还在安州城里,他负责采买与运粮,不弃在城外接洽。如今周青承根本无法带粮撤出安州,不弃也进不了城。”苏不急回禀道。
苍夜眉头皱起,青绵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实在不行,咱们硬攻呢?打开安州城门,将粮草拉回来。”青绵道。
“不可!”苍夜思索片刻,“眼下只是三方有异动,尚未明确要攻西川。若我们先行动手,京中便可借机联合外邦围剿,出师有名,西川反倒陷于被动,正中圈套。”他停顿了一下,“但粮食必须拉回来,西川物资匮乏,缺不得这批粮。一旦合围之势完全形成,无粮草支撑,西川撑不过半年。”
“我去安州把粮食弄回来。”青绵斩钉截铁道,“夫君,此事交与我,五日内必带粮归来。”
“我与你同去。”苍夜道。
“不可。”青绵与苏不急几乎异口同声。
苏不急忙道:“王爷,此节骨眼上,西川不可一日无主,您万不能离开王府。”
“是啊,你莫要跟去。”青绵附在他耳边,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如今半点神力也无,去了反倒帮不上忙,我自己应付得来。”
苍夜低声回道:“不可,本尊绝不能让夫人独自涉险,你纵有灵力,也未必万全,我绝不容夫人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