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原本保持着微敛状态的双眸似是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沉静的、浸着暖意的眸底霍然亮了许多。
纵使失明多年,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想要去追探卫行风的动静。
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微微抬起,朝着卫行风的方向,像是要穿过那片无边的黑暗,去捕捉什么。
现在,对面的人是一种什么表情呢?
他自己,又是怎样的表情呢?
花满楼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唇角的笑意已经深了起来,那是带着些许呆愣的,却又全然是悦动的笑。
那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眉梢,将他平日里那份温润如沉玉的脸都染上了几分鲜活,像是一池静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的涟漪层层叠叠。
他张了张嘴,喉结微微滚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涌上来。
花满楼想,也许从前是他想得太简单了。那么,对方对他的态度行为,是否便算得上是独一份了呢。
他在这一刻忘了克制理智,放纵自己这般无边无际地发散思绪。
“谢谢你,行风……”
卫行风却像是被这四个字猛地踩了尾巴一般,下意识地想站起来。
花满楼捕捉到了对面之人膝上的衣料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整个人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
可卫行风并不想离开。
这个念头在电光石火间攫住了他,于是那即将腾起的身形又生生顿在了半空,不上不下,带着一种笨拙的、不知所措的窘迫。
然后他便又呆呆地坐了回去。
“花满楼,不要道谢……”
花满楼唇边的笑意便更深了。
“为什么不能道谢?”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卫行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谢谢”这两个字不该从花满楼嘴里说出来。那样的话,好像他们之间就生分了很多。
好像他那番话就变成了一种施予,以至于成了一件需要被感谢的事情。
“因为……”卫行风斟酌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在他看来还算合理的说法,“因为我说那些话,不是为了听你说谢谢。”
花满楼安静了一瞬。
廊下的风轻轻吹过,将兰草清冽的香气送到两人之间。
“那你是为了什么?”花满楼问,声音很轻。
“并不是为了什么,只是,我想让你知道。”
卫行风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最后,他认真地说:“花满楼,你是第一个这样对我的人。”
花满楼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在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一个人要经历过多少那样的日子,才能把这种事情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就如此前一般,花满楼听见这句话时,第一反应仍然是有些疼惜。
但卫行风已经勾唇,微微一笑,又回到了原来的话题:“所以你不要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