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摆酒席,也没有挂太多的灯笼,只在廊下点了一盏,光线昏昏沉沉的,照得院子里的物事都只剩一个大致的轮廓。
卫行风脚步轻盈地跟了进去,几乎不曾叫人发觉。
他伪装得如此巧妙,连隐身诀也不需要。那人站在槐树下,背对着卫行风,似乎在观察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院子,落在东院与后院之间的那道隔墙上。墙不高,大约只有一人半的样子,开着一道月洞门。
门上加了一扇新装的木门,门上贴着大红喜字。此刻木门紧闭,门缝里透出后院隐约的灯火。
那是通往后院的唯一入口。新娘子就在那道门后面。
卫行风稍作思考,便猜想此人的目标应该是那位新娘子。
这个念头升起来的时候,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今日是那新娘子一生中最好的日子之一,凤冠霞帔,明媒正娶,满院的红灯笼和喜字都是为她而设的。
若有人在这样的日子里对她动手,那便不只是作恶。那人轻轻推开木门,闪身进去,又将门在身后掩上。
卫行风注意到一件事,那扇门关上之后,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
这不对。
新娘子在房里,按照刚才进门之后的景象,至少有一两个喜娘陪着。
卫行风顾不得犹豫,便也立刻跟着走了进去。
他推门的动作比那人更轻,几乎是用内力将门吸开了一道缝,侧身滑入,再将门无声地合拢。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之间,门框上的红喜字甚至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屋子里很暗。
后院的灯笼本就不如前院多,新房的窗户又用红纸糊了厚厚一层,将本就微弱的光线滤得只剩一片朦胧的暗红。
卫行风的眼睛在第一时间适应了这种光线。
他看见这是一间布置妥当的新房,桌椅柜床都是新的,床上铺着大红锦被,被面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
桌上摆着花生、红枣、桂圆、莲子,整整齐齐地码在红漆描金的果盘里。
只是此时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子奇异的香味。
那香味很淡,若有若无,像是某种花的香气,又像是药草的味道,甜丝丝的,却甜得有些过分,甜到舌尖上会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
卫行风刚一闯进来的时候没有留意,直到此刻才发觉那股香味已经充盈了整个房间,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下意识地蹙起眉,像是被迷雾围了个照面似的,视线在瞬间竟有些恍惚。
眼前的景物忽然变得不太真切。那盏灭着的红烛像是有了重影。卫行风感觉自己的思绪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拽了一下,往某个柔软的、温暖的、什么都不用想的地方拽。
他几乎是本能地掐了一个清心诀。
指尖微光一闪,一股清凉的气流从丹田直贯百会,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将那股昏沉的睡意驱得干干净净。
卫行风眨了眨眼,视线重新变得清明,那股奇异的香味虽然还在鼻端萦绕,却再也无法影响他分毫。
他这才看清了屋内的全貌。
那英俊潇洒的贵公子站在床帐旁边,背对着卫行风,正俯身查看那新娘子。
他的动作很快,却并不粗暴,一只手托起新娘的下颌,卫行风向前迈了一步,靴底无声地落在地面上。
不知何时,那柄长剑已经从储物空间中取出,卫行风握着剑,横在身侧。剑未出鞘,但他周身的气机已经悄然弥漫开来,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
那人立刻感觉到了杀气
他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猛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屋内的光线暗红而朦胧,两个人在那片暗红色的光影中对视,中间隔着一张摆满喜果的桌子。那人的眼神从震惊迅速转为警惕,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武器。
卫行风已经有了不少经验。行走江湖,最要防备的不是明刀明枪,而是那些防不胜防的旁门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