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尘埃。
马车在荒野中跌撞西逃,这一路不知跑了多久,只觉过了三天三夜。
原本紧随其后的几百名亲兵,在连番伏击中一批批倒下,血迹在官道上拖出长长的残痕。
到了最后,只剩下不到五十人,且大半在突围中跑散,最终护在车侧的,不过区区数名满身血污的忠仆。
几人风餐露宿,既要躲避追兵,又要照看重伤的王淙之。山中竹林掩映着一处荒废的竹屋,成了他们暂时的喘息之地。
王淙之腹部的伤虽堪堪止了血,没伤到要害,可这一路缺医少药,只能靠随车带的几帖散药生生吊着命。
她大半时间都在昏睡,清醒时也虚弱得说不出几句话,原本凌厉的凤眼此时萎靡下去,透着股灰败。
玻莉塔守在竹屋门口,眼睛几乎要望穿了那条通往山外的羊肠小道。
“明理不会死的,对不对?”玻莉塔揪着自个儿皱巴巴的衣角,一遍遍去问刚睁眼的王淙之,“她武功那么高,手里还有兵马,一定会杀出来的。咱们再等等她,她肯定能赶过来接咱们。”
可回应她的,只有王淙之冗长的沉默。
王淙之心中惊讶玻莉塔竟然如此在意明理。
不过明理只是一个普通的侍从,在十几年前她们彼此就清楚,侍从的命运大多不会好过。
为主牺牲已经是不错的结局。
但她又怎么舍得开口残忍地将结局说给她听?
王淙之靠在冰冷的竹墙上,目光掠过玻莉塔,投向不可知的远方。半晌,她才低低吐出三个字:“应该吧。”
那语调太淡,虽是安慰,却让玻莉塔心寒。
玻莉塔甚至有一瞬生出种错觉,觉得在这位权臣眼里,明理也不过是件好用的工具、一条随时可以舍弃的走狗。
而她又算得了什么呢?可以随时抛弃的宠姬?
她几乎要崩溃了,这几日的兵荒马乱、食不果腹,加上这种生死未卜的绝望,像巨石般压得她透不过气。
就在她们决定不再等候、准备重新起程的第二天,在凄迷的晨雾中,明理终于出现了。
她骑着一匹已经跑得脱了相的战马,身后稀稀拉拉跟着几个残兵,被挨个斩杀。
玻莉塔一眼认出了那个身影,原本死寂的心瞬间狂跳,她大喊着名字,不顾一切地奔了过去。
可跑到近前,玻莉塔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景象实在太骇人了。
明理依旧扎着那个高马尾,可发髻早已散乱不堪,发丝粘连着黑红的血块,颓败地搭在肩头。
她原本白净俊俏的脸,此刻被额角渗出的鲜血染得一片模糊,全身布满刀伤。
右手死死攥着那把缺了口的横刀,左臂则无力地垂在身侧——那是被三支毒箭生生贯穿了,整条胳膊像是废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