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和老翟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只这一个眼神,谭一纪便立刻意识到,这胖子应当就是签署这份文件的人,也正是那翟道全的顶头上司。
这陈局对待老翟可谓是颐指气使,但是对待那来自日租界的中田聪,却可谓是毕恭毕敬,温顺的像是一只哈巴狗似的。
“中田先生,对于我手底下人的莽撞和冒犯,我深表歉意。”这陈局对待中田聪的时候,毕恭毕敬,满脸堆笑。但当他说完这番话之后,转过头看向翟道全时,却是怒火中烧,双眼恨不得喷出火来。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中田先生虽然是日租界的日侨,但是他对于我们天津卫生医院的研究,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他一边说着,一边肥硕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道:“尤其是精神疾病领域。”
“可是局长,前些天有人。。。”
老翟这边话音未落,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呢,那胖子局长突然抬起脚来,竟是直接一脚踹在了他的身上。
这胖子身体虚浮,抬起来踹向翟道全的这一脚,刚起半空便已没什么力道了。
但却还是在翟道全的身前,留下来了一个清晰的脚印。
而后那胖子抓起翟道全的头发,以一种十分羞辱的动作,把他的头给抬了起来,他肥硕的巴掌便一下下的拍在了翟道全的脸上。
“我看你他妈的看你是真的忘了,是谁在给你饭吃,谁是你的主子,你又是谁的狗。”他越说手越用力,老翟的半张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五个手掌印打在脸上,却也是逐渐清晰无比。
一旁的中田聪虽说在表情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变化。但也绝非是无动于衷,能看得出来,他眼角里逐渐向外溢出的得意与笑意。
翟道全就这么任由巴掌打在脸上,任人羞辱却丝毫无动于衷。
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这陈局是他的顶头上司。老翟一家老小吃喝拉撒,全靠他一个人,所以他格外珍惜这份活计,这点罪和折辱想必他之前也早有领教了。
谭一纪有些怒其不争,哀其不幸。这些时日以来和老翟认识的时间虽然不多,但二人处的关系还算可以。老翟使金汤桥附近的地头蛇,对待谭一纪确是始终客客气气的,朋友兄弟相称之中,虽然多点江湖气的片面。
但终归算得上是朋友,交清固然不算深,但眼看着朋友被人如此折辱,谭一纪内心也是怒气横生。
他进屋之后双手始终插在袖子里叠放在胸前,此时却已经是拳头紧握了。
江湖人没有那么多讲究,多半是快意恩仇睚眦必报。
可兴许是看到了谭一纪眼神里流露出的一丝丝怒意,被打脸的老翟继续朝谭一纪使眼色,同时一边说:“陈局,我知错了陈局。打两巴掌泄泄气便是了。”
那陈局似乎也是打累了,松开老翟的头发,可仍旧怒气冲冲的说道:“狗烂玩儿意儿,现在中田先生要把人带走,你让人把班房的门给我打开了。”
老翟内心纵然一万个不乐意,并且朝谭一纪投去了一个歉意的目光,却还是让人安排中田聪把人给带走了。
老道士在一旁拉扯着谭一纪的衣服,小声的说:“这可不行啊,我这师弟可不能就这么被人带走了,这一去肯定凶多吉少。”
在金汤桥警署里,谭一纪再次看到那个醉汉的时候,他依旧是蓬头垢面,长头发遮盖了眼帘以及大半张的脸,黑黢黢的脸皮也不知是多久没洗了。
隔着三四米远都能闻到身上一股子臭味儿,一言不发的像是死人似的,就这么被两个一脸嫌弃的警探给抬出了警署。
“你先别急。”谭一纪对老道士说:“今天我一定不让你师弟出事儿。”
江湖人重承诺,谭一纪之前一直把救人这事儿,在话里话外说的都十分含糊不清。既说要帮忙,又没完全答应承诺。
一来时没摸清楚状况,二来是如果风险太大,自己犯不着牵扯进去。毕竟现在自己也是一堆生死攸关的麻烦事缠身,能少一事便少一事。
但是今天见到了老翟的遭遇,以及这事儿还和中田聪有关系。谭一纪当下便立刻应了瞎眼老道士说:“你放一百个心,今天介事儿我还真就管定了。”
谭一纪的这话无疑于像是一个定心丸,一下子让老道士轻松了不少。
而后谭一纪看向一旁的道士徒弟:“小伙子,你跑步快不快?对天津熟悉不熟悉?”
他那徒弟眨了眨眼:“您是想让我追什么?”
谭一纪搂着他徒弟的肩膀,指向窗外,停在金汤桥警署大院儿里的一辆车说:“追这车,看他去哪里。我猜大概率是日租界。”
加重了一丝语气后又拍着他肩膀说:“记住,咱们的目的是救人,你得确认你师叔是否在车上,其他的不用管。也不用跑死累活的跟着,倘若跟丢了也无妨。”
随后又问道:“南市三不管和日租界当间儿,有个官立半日小学堂,对面儿有个泰禾茶楼,我们就在那儿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