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深海里许久,终于一点点挣扎着浮出水面。
先感受到的是重量,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隙,朦胧的光线透了进来,带着明珠特有的白光。
视野里先是模糊一片,继而慢慢聚焦,定格在床边一个坐着的身影上。
紫色的衣袍,挺括的肩线,微微低垂的头颅。
是萧黎。
萧黎手里拿着一方温热的帕子,正极其轻柔地擦拭着晋棠额角颈侧的虚汗,那动作熟稔而自然,仿佛已经重复过无数遍。
帕子带着恰到好处的温热,拭过皮肤,带走黏腻,留下清爽,力道控制得极好,没有惊扰半分,只有被妥善照料的舒适感。
晋棠明显愣住了。
他是皇帝,纵使病中,身边也从不缺伺候的宫人,擦汗这种小事,何须劳烦摄政王亲自动手?
而且瞧萧黎这姿态,低眉敛目,专注得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没有半分不耐。
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难道他昏迷这几日,一直是萧黎在这样事无巨细地照料?
许是察觉到晋棠的注视,萧黎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萧黎那双总是蕴着北境风雪般冷冽的眸子,在触及今天睁开的双眼时,像是冰层乍破,骤然迸发出难以掩饰的惊喜,那光芒亮得惊人,瞬间驱散了眼底沉积的疲惫与忧色。
“陛下?”萧黎几乎是立刻放下帕子,起身便朝外间扬声,语气是罕见的急促:“王忠!陛下醒了!”
脚步声匆匆而来,王忠几乎是踉跄着扑进来的,一张老脸又是泪又是笑,褶皱都挤在了一处,迭声应着:“哎!哎!老奴在!老天保佑,陛下您可算醒了!”
王忠一边抹着泪,一边手脚麻利地转身,从一直温着的小暖窠里取出一盏梨干煮的水,试了试温度,小心端过来。
萧黎已经重新坐回床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绕过晋棠的后背,将他轻轻扶起,揽入自己怀中靠着,那动作流畅而稳妥。
晋棠浑身乏力,软绵绵地倚靠着那具坚实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觉到衣料下紧绷的肌肉线条和沉稳的心跳。
萧黎一手稳稳地扶住晋棠的肩,另一手从王忠手中接过瓷盏,递到他唇边。
水温正好,带着梨干特有的清甜微酸,润泽着干渴得快要冒烟的喉咙。
晋棠就着萧黎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一口气将一整碗都喝了下去,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才稍稍缓解。
“朕这次睡了多久?”他开口,声音虚弱得如同气音,带着久未说话的滞涩。
“五天。”萧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稳定,但晋棠靠得近,隐约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着一丝后怕的颤意。
五天,比上一次又长了。
晋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语气轻飘飘的,带着认命般的颓然:“照这样下去,指不定哪次昏过去,就真的醒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