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棠下午醒来时,天光已从炽白转为柔和的淡金。
他躺在龙床上,望着明黄帐顶繁复的龙纹,没有立刻唤人。
身体依旧沉乏,但脑子里却像是被清冽的泉水洗过,那种长久以来挥之不去的黏稠昏沉消散了。
像是一直被强行按在水下的头颅,终于能探出水面,吸到了一口清冽的空气,虽然身体还在水里泡得发冷发僵,但呼吸是顺畅的,视线是清晰的。
晋棠缓慢地眨了眨眼,甚至能数清帐顶那尾金龙共有多少片鳞甲。
然后……
好饿。
甚至饿到肚子叫了。
这对晋棠来说属实是一件稀奇事儿。
寝殿里太安静了,这声音便显得格外突兀。
晋棠脸颊一热,下意识按住腹部,仿佛这样就能让那丢人的声响停下来。
他还没完全从那种初醒的清明和饥饿的冲击里回过神,就听见外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有人撩开了层叠的帷帐。
是萧黎。
他应该是早就守在外面,听到动静才进来的,冷峻的面容在看到晋棠醒来时,明显柔和了下来,那双向来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了晋棠按着肚子的窘迫模样。
萧黎的目光在他脸上和腹部之间极快地扫了一个来回,嘴角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他笑了。
“陛下醒了?”萧黎的声音也比平日更低柔些,走近床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掌心覆在晋棠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没有发热,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微凉的掌心贴在额上,干燥而稳定。
晋棠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忘了腹中的鸣叫,只怔怔地看着萧黎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还有那尚未完全褪去的笑意。
好想萧黎的手一直这么贴着自己。
这个念头让晋棠耳根微微发烫,他垂下眼睫,避开萧黎过于专注的视线,声音有些发干:“没、没什么不适,就是……”
肚子又在这时不争气地叫了一声,比刚才更响亮。
萧黎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收回手:“陛下是饿了,睡了这么久也该饿了,王忠。”
一直候在外间的王忠立刻应声:“老奴在。”
“去传膳。”萧黎吩咐。
王忠“诶”了一声,转身就要去。
“等等。”晋棠却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却异常清晰,“多准备点儿。”
王忠一愣,随即脸上绽开巨大的惊喜,连声应道:“是是是!老奴明白!定让御膳房多备些陛下合口的!”说罢,小跑着出去了。
萧黎也因晋棠这句话,眼底的光芒更盛。
他从旁边的温着的茶壶里倒出一杯参茶,试了试温度,递到晋棠唇边:“陛下先润润喉,膳食马上就来。”
晋棠就着萧黎的手,小口啜饮着微温的参茶,一抬眼,看到萧黎正垂眸看着他,目光专注得令人沉迷。
他别开眼,低声问:“什么时辰了?王叔一直在这儿?”
“申时三刻了。”萧黎将空了的茶杯放回,“臣午后过来,见陛下安睡,便在外间处理了些公文,并未离开。”
所以,他是一直守着的。
晋棠心里那处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了一下。
御膳房的效率极高,热气腾腾的膳食很快便送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