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想到他会反问。
她站在那里,脑子里转了很多东西——空那些话,她自己的记忆,那些穿过来之后,她一直没敢深想的“不对劲”。它们转了一圈之后,她听见自己开口:
“不。”
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坚定。
“我当然只是我自己。”
钟离看着她。那双岩金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点弧度。但朗樾看见了。
“那就够了。”他说。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往外走。朗樾跟出去,一直送到院门口。
“钟离先生。”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银辉里。
“我能在望舒客栈遇见您,”朗樾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却也更清楚,“并不是偶然的,是吗?”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很深,深得像望不见底的潭水。但潭水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浮上来——不是答案,是比答案更重的东西。像是承认,又像是默许。
朗樾被那目光钉在原地。
她忽然就明白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岩金色的身影越走越远。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青石板上,然后一点点缩进夜色里。
朗樾慢慢看着那背影消失,在门槛上坐了下来,抱住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
然而太阳还是照常升起,日子还得一天一天的过。
睁开眼的瞬间,朗樾几乎以为自己没睡着过。她的脑子是如此的清醒。
阿响还睡着。侧躺,蜷着,被子盖到肩膀。她披上外衣走过去,先看他的脸——嘴唇干得起皮,眼窝比前两天陷得更深。
“阿响。”她轻声喊。
没有反应。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睫毛没动,呼吸的节奏没变。暗叹一声。朗樾倒了温水,让他平躺后,慢慢喂了点进去。
她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屋里很静,窗外巷子里有人走动的声音,徐婆婆在院子里咳嗽了一声。
她弯下腰,把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手指碰到他脸颊,凉的。
下楼时,徐婆婆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她,手上的动作停了。
“阿响那孩子还没醒呀?”
“没有。”
徐婆婆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去吧,我帮你照看着。醒了我就叫他别乱跑,等你回来。”
“谢谢徐婆婆。”朗樾感激的冲她笑笑。
巷子比平时暗。她走出去几步才发现,巷口那盏灯笼灭了,没人换。再往前走,拐角那家店铺也没开门,门板紧紧闭着。街上人少了——往常这个时辰,卖菜的婆婆那儿该围了两三个人挑拣,今天却只有她一个人坐在那儿。
三碗不过港的客人少了一半。德贵老板坐在柜台后面发呆,手边的茶凉透了也没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