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
被骷髅团团抱住的滋味并不好受,它们冰冷坚硬,每条手臂都像钢管一样硌人,全身好似紧紧塞在个金属笼子里那般动弹不得,耳朵还需得听着那些令人胆寒的骨头碰撞声。
“喂,老林?”
四周的黑暗完全吞没了你,没有任何一丝可供捕捉的光线,你徒劳地抬着眉毛睁大双眼,却只能碰到没什么温度的空气。
你挣扎起来,控制四肢尽可能地大幅活动着,周身的束缚却丝毫未动。你感觉到自己像是被架在了空中,双脚怎么也碰不到地面。手臂完全使不上劲,只有手掌能翻转抓握,你在虚空中不停开关着五指,企图碰到任何一样东西,哪怕是那些坚硬的骨头。
渐渐地,你混沌的大脑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你是谁?你在哪儿?什么东西这样紧迫地困着你?你忘记饥渴、忘记困倦、忘记了所有的生理需求,就连掌控身体的本能都在消失。你不再活动,不再挣扎,上眼皮耷拉在眼球上,脑袋偏向一边,下巴紧挨着肩膀。
不知道是过了几分钟、几小时,还是几百年,你的眼前终于出现一些零碎的色彩,它们像电影屏幕一样平铺在正前方。周边没有观众,也没有座席,黑暗仍然笼罩着这里。
那些色彩开始闪烁,一块一块四处飞来又飞走,慢慢拼成一些可以分辨的图像。你看不出来那是什么,你的脑袋太累了,眼睛也总懒得睁开。
“老林!”
一个有些温度的东西推了这具失去知觉的身体一把,彩色的电影屏幕顿时崩裂飞散,驱走了所有黑暗。
林千平的大脑突然被记起,她意识到了自己的意识,感觉到了自我的感觉。她看见手里握着几张花花绿绿的纸牌,听到耳畔总有一个声音在叫她。她嘴里有些点心的甜味,身上被太阳晒得热气腾腾,背后的肌肉紧张酸痛,呼吸起来又沉又累。
视线模模糊糊的,脸上架着的眼镜滑到了鼻尖,她举起手推了推镜架,看清了手上起皱长斑的皮肤。
“老林?”那个女声又叫了一次,林千平深深喘着气,转过头去看她。那是一位烫着短卷发的老太太,她的头发是染出来的纯黑色,发根长出了雪白的断层。她手里也拿着几张纸牌,眼袋松松地挂在眼下,嘴上涂着亮亮的无色唇膏,一张一合地开始不停说话:“又忘吃药了?我看你药盒里不是少一个吗?这不吃了吗?”
她扭头去问左手边坐着的老头,指着林千平脖子上挂着的透明盒子问道:“你看也是一个吧?方钟庆?”
林千平接收着突如其来的变化,也去看那个坐在对面的秃顶老头。
他伸着脑袋半趴在桌上,避开了中间叠放着的两沓纸牌,眯着眼睛仔细瞧了瞧:“是一个,没错。”
卷发女士得到回答,再度催促起来:“到你出牌了,快点。”
林千平于是随着她急切的语气低头细细看起手里的牌,牌面上画着夸张的卡通小猫,图案下还写着小字。她费力地把牌拉远些,勉强能读清那些猫咪的名字。这是一款名叫“炸弹猫”的小型桌游,她曾在同学的聚会上玩过。
手里的牌都是些没什么用处的杂牌,林千平把手伸向反盖在桌上的那一沓纸牌,摸出一张放到眼前。
“我好像看见了,黑色的!”卷发老太太略带兴奋地说道。
林千平把拿着的牌全部正面摊在桌上,新摸的那张在黑底上画着爆炸场景,这意味着玩家的出局。
“输了,你俩玩吧。”林千平张嘴说出了第一句话,变调的嗓音吓了她一跳。
继续进行游戏的两人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秃顶老头伸长手够到那些林千平留下的散牌,挨个整理好放在另一堆齐整的牌上。
“查看……顶部3张卡牌…”卷发老太太一字一顿地念着手里新摸到的纸牌,接着催促她唯一剩下的对手:“快点快点,到你了。”
林千平从桌边站起,不甚灵活的膝盖使她必须撑着扶手才能完成动作。她迷茫地四下环顾,眼前一片模糊,只有那个幽魂似的灯泡图案无比清晰。她摸索着站到椅子旁边,期间撞动了桌腿,垒好的卡牌哗地倒下,那个叫做方钟庆的老头就又开始忙着整理纸牌。
“别整别整,你快点。”卷发女士急得不停催他,嘴里絮絮叨叨咕哝着。
林千平呆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脸上戴着的是一副老花镜。她摘下眼镜,视线总算变得更清晰了。
这是一个宽敞的大厅,他们坐在安着大片玻璃的落地窗边,西斜的太阳正正好能晒透那几张桌椅。窗子对面是两扇光亮的金属电梯门,旁边的楼梯间紧紧落着锁。
林千平往右看去,紧邻着的是一个简单的开放式厨房,有电磁灶和冰箱。一个放着水果的岛台把餐厨区和休闲区分隔开来。再往右是一道走廊,从她所站的位置能隐约看到墙上安着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