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
郑心榕从讯问室出来,双眼红肿。做完笔录的程嘉临靠在墙边,表情严肃,听到动静,冲她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两个多小时前,走到教学楼门口的程嘉临收到来电显示“小歌”的电话,接起后,预想中明歌的声音没有出现,一个不太熟悉的声音颤巍巍地告诉他,小歌被班长拖进洗手间,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尖叫和碰撞声。
“录音……洗手间门口没有、没有监控……”
不需要郑心榕提醒,程嘉临按下录音键,让她别挂断,用最快的速度带执勤老师赶到了现场。
明歌左手扶着洗手台缓缓站起,另一只手藏在口袋里,她没有尖叫和哭喊,只死死盯着面前掐住郑心榕脖颈的男生,眼神冷静得可怕,像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野兽。
郑心榕已经连挣扎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程嘉临浑身血液倒灌,踹开蒋述全靠本能,然后紧紧把明歌扣在怀里。
警局走廊的白炽灯亮得刺眼,程嘉临闭了闭眼。
要是他没接到电话,要是他晚到一步,要是……
抱住明歌的时候他比明歌抖得还厉害,他根本不敢细想。
“学长。”
这声音细若蚊呐,程嘉临哑声问:“你还没回去?”
郑心榕低声说:“对不起,蒋述是因为我才……”
程嘉临心头一跳,错愕道:“什么?”
郑心榕贴着墙壁慢慢蹲下去,她压抑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告诉程嘉临整件事情的始末。
“蒋述,从高一开始就,就主动接近我……我太蠢了,我以为他是喜欢我,他经常把我单独约出去,除了他,我在班里一个能说上话的朋友都没有……后来,后来他强迫我拍了很多‘那种’照片,我想反抗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威胁我,我实在太害怕了……”
程嘉临懒得听她的自述,直截了当地问:“这和小歌有什么关系?”
“一开始我是想,我和别人一起行动,蒋述就没机会接近我了,后来……后来……”郑心榕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被女警安抚许久才止住的眼泪再一次决堤,她崩溃地说,“我知道小歌收到的那些信是蒋述给的,他以前也给我写过一样的,可是我不敢说……我以为小歌这种成绩又好家境又好的人,蒋述不敢惹的……”
程嘉临脑子嗡的一声,那些信,林霞也找他问过话,可是他一点不对劲都没有察觉到。
明歌不愿意多说,他当时为什么就没能多问一句?
程嘉临指节攥得发白,一拳砸在墙上:“操。”
郑心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颠三倒四地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你该道歉的不是我。”郑心榕作为事实受害者,程嘉临无法对她说出更过分的话,只能冷冷地下逐客令,“这些话你和小歌说,她接不接受是她的事,你回去吧,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
程嘉临等到明歌从询问室出来,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走廊尽头,程明谦从等候区走过来,后面跟着明诗悦。
“走吧,回家。”程明谦说。
他看了程嘉临和明歌一眼,什么都没问。刚才民警已经把情况都告诉了他,在他的强硬要求下,学校和警方都再三保证一定会严肃处理本次性质恶劣的校园侵犯事件。
明歌其实想问郑心榕怎么样了。
她今晚第一次见到郑心榕的母亲,那是个瘦弱的女人,头发干枯,染成那种在中年女人中很流行的棕黄色,应当是有一段时间没打理过,发根处的发色出现了断层。明显是被淘汰下来的旧校服挂在她干瘪的身体上,松垮到可笑。
她狠狠地扇了郑心榕一巴掌,嗓音尖利刺耳:“你他妈跟你那个没用的老子一样,就会给老娘丢脸!”
郑心榕被她打得退了半步,捂着脸,快要把眼泪流干。
但是觑到程嘉临阴沉的脸色,明歌滚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老老实实叫:“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