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去,看着湛蓝湛蓝的天空,偶尔还有小鸟的叫声,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无比轻松。
一切黏在我身上的东西似乎都被初春的风吹散了,也许我的人生也刚刚迎来春天。
还没有完全康复的季海非得要跟过来,在外面等着我。我当然不同意,他就要拔自己的管子,我给他插好,他气鼓鼓地说,季哲,你不让我去我就趁你睡着了再拔。
我只能给他穿得厚厚的,戴着口罩帽子围巾,只露出一双不满的眼睛,这次他没有反抗,接受了我的安排。
他一看到我的身影,就晃晃悠悠地走过来,高大的身躯被包裹得像个球,再加上身体虚弱,走起来有点滑稽。
季海拉着我的胳膊上下检查,连后脑勺都没放过。透过口罩,他的声音有点闷:“这次没挨打吧?没受伤吧?”
我摇摇头,轻轻地抱住他:“季海,都解决了,我们回家吧。”
季海身体一僵,然后嗯了一声。
我不想看,可余光还是注意到了。别墅二楼主卧的位置有一个模模糊糊的黑色人影,离窗台很近很近,就像是紧紧贴在玻璃上一样。
我看不清他的脸,却莫名感觉他的视线是黏在我们两个人身上的。他就那样僵立在原地。
那股心慌的感觉又来了,我拉着季海,匆匆逃离,如芒在背。
回到家,我环顾了一圈,有点不舍,但还是对季海说:“季海,我们以后不能住在这里了。”
这里很大很干净,离季海学校和医院都近,周围的环境也安静,可随之而来的就是高昂的租金,仅凭借一个月八九千块的我是负担不起的。
而且……这里是唐眠让人找的,既然分手,那就干脆躲远一点,不要让他知道我的住址,我怕他想不开找人报复我。
季海点头表示理解,乖乖地和我一起收拾行李:“什么时候搬走,哥。”
“很快,我已经找好房子了。”我笑了一下,从屋子的角落里拉出一个大大的行李箱,里面都是一个摞着一个的奢饰品盒子。
我打开一个红色丝绒首饰盒,从里面拿出一颗闪耀硕大的蓝色帕拉伊巴,在季海面前晃了晃:“漂亮吗,季海。”
季海却不屑一顾:“哥,你真俗气。”
唐眠外公家就是做珠宝生意的,还是很大很有名的那种,所以他也会送我一些珠宝。
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件东西!巴西产的,特别特别贵呢!
我对他的扫兴有点不满,小心翼翼地把宝石重新放回去欣赏:“明天就摸不到啦,今天我要多看看……”
因为我已经联系好买家了,明天这些东西就要给人家送过去。没事的,我不觉得可惜,毕竟像我一个上班族,也根本没有佩戴这种饰品的场合,而且太夸张了,我戴出去别人也只会以为是假的。
季海侧头看了我一眼,又抿着嘴继续收拾他自己的行李。他的行李很少,只有一些换洗衣物,牙缸牙刷,还有两台电脑和许多的充电线,用一个稍大的背包就能装好。
我把项链丢回盒子,扣上。
“算了,不想了。都是钱。”我拍拍手站起来,格外兴奋,“明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咱们就有流动资金了!”
“哥……其实不卖也可以的,我不是说我现在能挣钱吗。”季海小声说。
“你病还没好利索,不允许再去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我凑过去揉乱他的头:“小海,其实我不喜欢这些东西,真的。健康和自由才是最重要的。”
季海低着头不再搭理我,不知道在想什么。我看到他黑发中间的发旋,还有几根像他本人一样倔强的毛翘起来。
我找的新房子在一个旧小区里,据说还是九十年代建成的。这里车水马龙,还经常有大爷在楼下下象棋,有点吵。
房子整体大概五十多平方,两室一厅,够两个人住了,起码比最开始我和季海要挤同一张床要好。这里离季海的学校和我的公司都远,通勤要一个多小时。唯二的优点是便宜和离医院近,而且房东老太太看着挺和善。
“这里可以放你的书桌,虽然对着墙,但采光还行。”我把行李拖进客厅,朝季海比划,“我睡外面这间大的,你睡小的。”
季海撇撇嘴,把书包往旧沙发上一放:“凭什么你睡大的?”
我不乐意了,轻轻踢了他一下:“就凭我年纪大是你哥,而且行李比你多。弟啊,睡小的多好啊,有安全感。”
季海还是乖乖去布置自己的小房间了,这个叛逆的小混蛋就是想和我吵两句解解闷,真是贱的。
晚上为了庆祝新生活开始,我煮了两碗面,很奢侈地放了好多个大虾和鹌鹑蛋,洒上香喷喷的香油,葱花和芝麻碎。
我和季海都吃得很香,大病初愈的胃口似乎格外好,他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还把锅里最后一碗抢走了。
透过面汤蒸腾的雾气,我只是隐约能看到季海正在索面条。
能这样就好,平平淡淡的,吃得饱,穿得暖,人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