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荷院里,沈昭宁正同丫鬟桐儿描花样子。
“据说那夜过后,小少爷就一直病着呢,怕是被魇着了,底下人都说是彩环死不瞑目回来作怪了。”桐儿见四下无人,又继续压低声音道:“那彩环也是一心想攀高枝儿,脚还在泥里,眼睛已经望到天上去了,成日的想当少爷房里人。咱们不过是略提了几句,她就巴巴地去了。”
沈昭宁勾线的手一顿,思绪放空开来。前世她未能看清彩环的真面目,总想着她虽偷奸耍滑惯了,到底是自己的丫鬟。没想到沈昭宁顶替沈臻嫁入王府后,她竟然联合外人害了自己。
只是没想到这泼辣的丫鬟竟然还敢和蒋青韵叫板,真是小瞧了她。
“夫人也真是的,小少爷的婚事,怎么叫我们姑娘来做绣活。我们相府又不是请不起绣娘来了,净知道欺负我们!”
沈昭宁但笑不语。她想着,反正最后出嫁的也是她,自己要用的东西还是自个做为好。
上一世,她虽代嫁进了镇北王府,只是一味的忍让退缩,反倒是害了自己和身边人的性命。这一世,她定要攀住镇北王这棵大树,让那些欺辱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就从蒋青韵母子开始吧!
“桐儿,我吩咐你做的事都办的怎么样了?”想到这,沈昭宁的声音发着寒。
桐儿心下一颤,只道:“都办好了,现下京城中,谁人不知沈臻是个贪恋美色、逼杀婢女的天残。只是不知道,小姐你让我留意武安侯世子是做什么?世子除了成日里在醉香楼饮酒外,倒也不干什么……”
沈昭宁脸上勾起一股笑来,等着吧,好戏可要开场了。
却说沈臻那头,他身子这几日才算大好了。
只是在他卧床不起的日子里,“沈臻天残无能,却又色迷心窍,逼得丫鬟撞柱身亡”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成了豪门贵族茶余饭后调侃的话头,哪怕是沈府上下的佣人也没有不挤眉弄眼议论他的。
这些轶闻自然也传到了沈臻的耳朵里,他性子傲,郁闷不已,几日吃不下饭。
这日清晨,沈臻照常到母亲那里请安并用些早点。
蒋夫人正吩咐着丫鬟布置吃食,见沈臻进来了,忙把他揽在怀里,“我的儿啊,这才身子好了,怎么还闷闷不乐的,担心郁结于心,坏了身体。”
沈臻撇撇嘴,手上只顾挑拣着那桌上的糕点,拿了个茯苓糕,尝了一口又嫌清淡丢开。母亲这里尽是些药材做的吃食,吃得他直泛恶心。
嘴里没味,沈臻赌气道:“怪不得这些年我身边伺候的没一个好的,什么大丫头小媳妇,你通通不让她们近身伺候我。原来是我本来就是个无用之人,现在旁的人都知道了,我还不如死了痛快。”
蒋夫人见儿子这样说,又是气又是心痛:“那都是些下流种子说的瞎话,你和那些好事的奴才计较什么。我的臻儿生的如此俊秀,又是天生的富贵命,不说天下间,就说是这京城也再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人物了。”
她停顿了一会,又笃定地找补道:“娘特地请宫里的大夫为你诊治过,再好好调养几年,便可和常人无异。到时候娘就做主,让杏儿给你做陪房,杏儿是我从小看大的,性子是极好的,人生的也不错……”
“娘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杏儿果儿的,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我才不稀罕。”说着,他愈发气愤,扭转过头不去看她,怨恨母亲不懂自己的心。
那他稀罕哪个?
蒋夫人看沈臻这副样子哪有不知道的,眼波流转间,已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臻儿,你可知道城东的王家?”
“……李清宛嫁过去的那个王家?”沈臻这才转过头来,看向他母亲。
“正是,”蒋夫人呷了一口茶,悠悠道:“王家这回可倒了大霉了!他们家一向和太子走的近,要知道皇上最忌讳官员们之间结党营私,早就看不过眼。更何况这几日太子被人发现暗中私养兵马,叫人揭发了,皇上立时叫人把太子擒拿,下了狱。王家也就一并倒了。既抄了家,王家十五以上的男子皆砍了头,其余的男丁流配边疆去了,女眷们也统统充进了教坊司。”
“那……那个李清宛也在教坊司?”沈臻大惊,自己病中竟然发生了如此大事。
教坊司在前朝时就被士大夫废止过,但本朝皇帝又重新设立了教坊司,严苛更胜从前。犯了事的罪臣,家中女子一律编入教坊,虽名为乐伎,实为官妓,且永不得为良。
“自然也是。”蒋夫人冷笑道,面上有几分幸灾乐祸。
这又不得牵出一件陈年往事来。
那李清宛是侯府的大姑娘,她母亲原为侯爷正妻,不幸早逝了,父亲的续弦陈氏生下了武安侯世子李嶅。陈氏心怀宽大,对待两个孩子并无差别,而李清宛生性温柔敦厚、疼爱幼弟,二人也就比别个兄弟姊妹感情深些。
早几年元宵节夜,沈臻在灯会上偶然遇见了李清宛。李清宛端庄大方,待人温和有礼,周身气度与旁人不同,令沈臻几乎是一见钟情。
沈小少爷回到家里就发了痴,求着闹着要蒋夫人到侯府提亲,先把人给定下来。
蒋夫人拗他不过,这才托了媒婆上门提亲。其实,蒋夫人本也没预计着能成,她嫌李清宛年纪还是大了,亲生母亲又早逝,想着沈臻日后还有更好的。
沈家母子却不想媒婆聘礼一并被侯府打了出来。原是那侯府的小世子李嶅听说是沈府的沈臻派人来提亲,连二门都不肯让她们进,直接打了出去,更是当街骂沈臻痴心妄想,让沈家好没面子。
自此,沈李两家便结了仇。
提到侯府,蒋夫人心中还是怨恨不已,当初那件事不只下了她的脸,回头又被沈克忠责骂了一顿,怪她冒失丢人,又嫌沈臻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蒋夫人又是好一顿愤懑,念及此,她又道:“我可警告你,当初他们家可是一点好脸色都不给咱娘俩,你可别又涎着脸去见她,不然为娘可得生气了。”
沈臻讷讷地应了声。蒋夫人又聊了些旁的,沈臻游魂一般不往心里去。蒋夫人知道儿子心思,也不为难他,叫他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