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比试继续进行。
萧烬的目光扫过全场,试图寻找那些可能存在的同类——像清风那样,或者像自己这样,身上带着某种诡异特质的人。
金钱帮区域,钱如命身边多了个戴斗笠的黑衣人,正低声与他说着什么。钱如命脸上依旧挂着笑,但眼神却认真了许多。他手里随意把玩着一枚铜钱,笑意倦怠,目光却十分锐利。他与黑衣人交谈了几句,随后随意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仿佛只是掌柜的对伙计的鼓励。
“王家那边怎么说?”钱如命压低声音,笑意不改,语气却有些不耐。
“老样子。”黑衣人道,“催着要消息。那位对清风很感兴趣。”
“那位对谁都感兴趣。”钱如命嗤笑一声,“告诉王家,别急。心急赚不了金元宝,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黑衣人点点头,不再说话。
钱如命收回手,脸上依旧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清风,目光又淡淡扫过试剑坪上的英雄好汉们。当他的视线与萧烬相接时,他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抬了抬下巴,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随即把视线转移到近处擂台上的比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怀朔在一旁看着,微微皱眉。
“下一场,千机阁萧烬,对沧澜剑派赵寒衣!”
萧烬一愣。
他没想到比试来得这样快。
他转头看向谢怀朔,却见师父面色平静,并不意外。
“去吧。”谢怀朔淡淡道,“方才看了那么多场,该领悟的都已在心里了。”
萧烬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在他起身的瞬间,至少有数十道目光聚焦过来。有好奇,有审视,有评估,也有那几道熟悉的、冰冷的窥视。
沈清辞在一旁握拳道:“萧师弟加油!让他见识见识咱们千机阁的厉害!”
萧烬微微颔首,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上擂台。
对面的赵寒衣是个面相白皙、有些女气的少年。一身月白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绯红宫绦,衬得整个人愈发唇红齿白。见萧烬上台,他伸出手抚了抚自己披散的头发,眼波流转,笑道:“小兄弟这样俊俏,先前怎么没见过?千机阁不是以机关术闻名吗?怎么这样英俊的郎君也来比武?该不会是弄错了名录吧?”
萧烬闻言,眉毛微微一跳。
先前多是听到些挑衅、威胁,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这样。。。。。。调戏?
他行了一礼,没说话,只是缓缓拔剑。乌黑的剑身在日光下没有半点反光,质朴无华。
赵寒衣看他这副坚如磐石、油盐不进的态度,娇嗔地眯了眯眼,随即拔出剑来。他的剑细长轻薄,剑身雪亮,剑穗是鲜艳的桃红色,与他整个人相得益彰。他将剑负在身后,微微歪头,做出一副天真无邪的姿态。
萧烬拔剑的手顿了一顿。
他忽然明白方才沈清辞说的“怪”是什么意思了。
他闭了闭眼,重新沉下心来,握住那柄乌黑的佩剑。剑很沉,握在手里,心也跟着沉下来。
赵寒衣见状不再多言,身形疾冲而来,剑身化作一道银光,直劈萧烬左肩!
速度果然很快。剑锋破空,带着尖锐的啸音。
萧烬没有硬接,脚下微微一动,向左滑开半步。那半步踏得恰到好处,正好卡在对方剑势将尽未尽之处。
剑光擦身而过,衣角被劲风带起。
赵寒衣一剑落空,顺势回扫,剑锋横扫萧烬腰间!这一剑比上一剑更快。
萧烬手腕一翻,长剑斜斜点出,不是格挡,而是在对方剑身上轻轻一按,一引。
“叮——”
一声极轻的脆响。赵寒衣只觉得剑身上传来一股奇异的力道,不是对抗,而是顺着自己力道走的牵引,原本横扫的轨迹不由自主偏了几分,擦着萧烬的衣角划过,连衣角都没碰到。
两招落空,赵寒衣脸色微变:“哪来的棒槌?忒不懂得怜香惜玉了!白长了这副好皮囊!”
他剑势一变,化为连绵的快攻,剑光如雪片般罩向萧烬!一剑快似一剑,一剑紧似一剑,仿佛春日骤雨,铺天盖地。
台下的观众屏住了呼吸。
在他们看来,萧烬完全被压制了,只是在剑光中不断闪避、格挡,显得颇为狼狈,好几次都险些被刺中。只有少数眼力高明者,才能看出其中门道——他每一次闪避都恰好卡在对方剑势最老的那一瞬,每一次格挡都没有用死力,而是借力卸力。
谢怀朔静静看着,嘴角似乎有极淡的笑意。萧烬的步法里,有些东西和沈清辞方才用的,隐隐相通。
这小子倒是懂得学以致用。
擂台上,萧烬心中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