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宸七年八月初三,京城。
王崇从书房出来时,夜已经深了。
泗州那边,谢怀朔查得太深了。
王崇穿过王家的后花园,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走向后门。看门的婆子见他来了,连忙打开门,低着头,不敢多问。
他闪身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半个时辰后,王崇出现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巷子尽头有一扇小门,漆色斑驳,门环生锈,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他上前叩了三下,停顿,又叩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轻女子的脸探出来,看了他一眼,侧身让他进去。
穿过狭小的天井,是一间低矮的厢房。房里点着一盏油灯,灯下坐着一个女人,正低头翻着书卷。
她穿着青灰色的袍子,头发用一根竹簪绾着,侧脸清瘦,眉眼温和。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过来。
是一张看不出年纪的脸。说三十也可,说四十也可。可那双眼睛沉淀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让人觉得她已活了很久很久。
“王大公子。”她开口,声音不高,“深夜来访,可是出了什么事?”
王崇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
“淮王看见了一个孩子,张管事被盯上了。”
竹君点了点头,神色不变。
“那个孩子,”她说,“是我让人带走的。他病得重,留在义诊棚也救不活,不如带走试试。”
王崇盯着她:“你带走那些孩子,到底要做什么?”
竹君看着他,目光平和。
“王大公子,”她说,“几年前,京城有个地方叫济孤堂。你知道那地方后来怎么样了吗?”
王崇的瞳孔微微收缩。
竹君继续道:“那地方收养孤儿,后来被查封了。查封的时候,堂内的孩子不知所踪。那些孩子,有的死了,有的活着。活着的那些,我需要安顿。泗州的义诊棚,只是一个收容的地方。”
“收容?”王崇冷笑,“你当我不知道?那些药渣里有什么,你比我清楚。”
竹君沉默了一会儿。
“药渣里的东西,确实不是治病的。”她说,“是用来筛选的。疫病之下,体弱的孩子熬不过去,活下来的,才有机会被带走救治。”
王崇愣住了。
竹君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窄小的天井,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王大公子,”她说,“你来找我,是想问什么?”
王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太后的令,王家的船不得过泗州。”竹君淡淡道,“可那些药,每个月都准时送到。船是怎么过的?”
竹君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我也得请问一下王大公子,”她说,“船是王家的,关卡是朝廷的人把着。应该我问你才对——船是怎么过的?”
王崇一愣,随后瞪大了眼,死死盯着面前的女子,狠狠道:“你威胁我?”
竹君走回灯前,重新坐下。
“王大公子,”她说,“你不用防着我。咱们各取所需,我心里有数。你帮我递药,我帮你盯着泗州。别的事,不必多问。”
王崇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
“义诊棚那边,徵王查得太深。你打算怎么办?”
竹君想了想,说:“义诊棚我可以关。那个孩子,我也会带走。徵王查不到你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