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萧烬看见他的手指在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一下,很慢。
谢怀朔还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天。
天快黑了,暮色从窗棂里透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昏黄的颜色。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两快,是酉时末了。
萧烬站在角落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动。他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师父的背影上。
这几天他学会了一件事——师父不说话的时候,最好别问。该说的,师父会说。不该说的,说了也没用。
过了很久,谢珩睁开眼。
“始真,你说,那个周管事现在在哪儿?”
谢怀朔没有回头。
“不知道。”他说,“可能在京城,可能在别的地方。但不会在泗州了。”
谢珩点了点头。
“那条船断了,他也该换了。”
谢怀朔转过身,走回案边坐下。他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已经凉透了,他也不在意,一口喝完。
“吴知州认了,孙富和张管事那边对得上,这条线可以结了。”
谢珩看着他。
“你是说,结案?”
谢怀朔点了点头。
“结案。但案子结了,事情没完。”
谢珩明白他的意思。
案子结到吴知州这里,上面的人就安全了。王家摘干净了,那个周管事也消失了。但那些孩子,那些被运走的孩子,还在某个地方。
“那个老大夫,”谢珩说,“还能找到吗?”
谢怀朔想了想。
“难。他跑的时候就没打算再回来。但——”
他顿了顿。
“但他跑得不远。”
谢珩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谢怀朔拿起那张从老大夫窝棚里挖出来的记录纸,抖了抖。
“你看这个。”他说,“记这么细的人,不会舍得把东西全扔了。他肯定还留着什么,只是我们没找到。”
谢珩凑过去看了一眼。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一笔一划都很认真,有些地方还用朱笔圈过。
“这是他的心血。”谢怀朔说,“这么看中这些记录,他舍不得烧,也跑不远。”
谢珩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能去哪儿?”
谢怀朔把纸放下。
“泗州附近,他熟悉的地方。有吃有住,不引人注意。可能是哪个村子,可能是哪个山坳。”
谢珩站起身。
“我派人去找。”
那天夜里,谢珩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他们搜遍了河边,搜遍了窝棚区周围的树林、荒坡、废弃的屋子。找到的东西不多——几件旧衣裳,几个空药罐,还有一些烧过的纸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