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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开屏（第1页）

贺烬川原本是想让池眠里坐在副驾驶的。他走到车旁边，手搭在副驾驶的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季乐莞。

季乐莞正低着头看手机，走在池眠里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他不好不让季乐莞上车。他松开副驾驶的门把手，拉开后座的门，让池眠里和季乐莞坐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坐好，系上安全带。

一路上贺烬川开车开得很慢。他的脚轻轻搭在油门上，车子滑出去，速度比旁边的自行车快不了多少。

后面的车按了喇叭，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理，继续慢慢开。他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看池眠里有没有不舒服。她的头靠在车窗上，眼睛半闭着，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看起来像是在闭目养神。他把车速又放慢了一点。

好不容易到了店里。车刚停稳，池眠里就推开门下去了。脚踩在地上，身体晃了一下，站稳了，大步往店门口走。

找的律师已经到了店外等着。律师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的西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站在店门口的阴凉处，低头看手机。

池眠里进去，问奶奶合同在哪里。奶奶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她。她接过来，打开，把合同抽出来，递给律师，让律师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律师接过去，走到靠窗的桌子旁边，坐下来，戴上眼镜，一页一页地翻看。

贺烬川没进来。他站在店门外，背靠着墙，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他在打电话，让饭店给他做饭，说他等会儿去拿。

饭店自然也有配送服务，但是他亲自去拿，不就在池眠里眼里显得更真心一点吗？他把手机收起来，透过店门的玻璃往里看了一眼。池眠里正站在桌子旁边，听律师说话。

池眠里这会儿一直站着，头还有点晕。眼前的东西晃了一下，她扶住桌沿，站了一会儿。然后她找了一个椅子坐下，把胳膊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听着律师讲话。

律师的声音不高不低，念着合同里的条款，把有利和有害的内容全部挑出来，一条一条地解释给她听。

贺烬川打完电话后，推开门走进来。他看到池眠里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往前倾，胳膊撑着桌面，整个人看起来使不上劲儿，像是随时要趴下去。

他走到池眠里身边，弯下腰，脸凑近她的耳朵，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头还晕？”他问。

蒋庭诺坐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根蔺草在编一个小东西。她抬起头，正好看到贺烬川弯着腰凑到池眠里耳边，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几乎贴在一起。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手里的草停住了。

什么鬼！贺烬川怎么离她老板那么近！她的嘴巴张开又闭上，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乐莞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她走到贺烬川身边，伸出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从池眠里身边拉开。她的力气不小，拽得贺烬川往旁边歪了一下。然后她站到池眠里跟前，身体挡在贺烬川和池眠里中间，像一堵墙。

贺烬川看着季乐莞的头顶。她比他矮了快一个头，他低头就能看到她的发旋。他心想，他一个男的不跟她置气，没什么好气的。他把手插回口袋里，往后退了一步，站在旁边，不再往前凑。

池眠里这会儿也没空管贺烬川离她有多远。她的头很沉，眼皮也很沉，胳膊撑在桌面上，手托着下巴，感觉哪儿哪儿都没力气。

饿的吗？不像啊，才吃过馄饨，吃了满满一大碗，不应该饿。

发烧了？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烫，凉凉的。这天这么热，怎么可能会发烧。

池眠里想可能是脑震荡的后遗症，就没有多管，继续听律师讲话。

奶奶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根咸草在理。她抬起头，看着进来的那个大高个径直走到池眠里的身边，弯下腰，脸凑得很近，动作尽显亲昵。

奶奶看了看贺烬川，又看了看池眠里。池眠里趴在桌子上，头都没抬，像是没注意到有人凑过来。奶奶看了一会儿，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理草。她打算没人了再问一问。

贺烬川又待了一会儿。他站在旁边，听着律师念合同，听着池眠里偶尔问一句这个是什么意思，听着律师解释。他听了几条，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就转身出去了。他去拿饭，步子迈得很大，走得很快，外套的下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确定合同没问题了，律师也就走了。池眠里抱着手机给小姑发消息。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戳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打，打完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才发出去。

里里：合同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要等下次负责人什么时候来了再聊一聊。

小姑回得很快。

小姑：行，你看着办。

小姑：对了，你肚子好了没？

池眠里看着这几个字，愣了一下。她想了想，才想起来季乐莞昨天找借口说她拉肚子。她嘴角弯了一下，打字回复。

里里：没事了。

小姑回了一个嗯，又说自己去工作了。池眠里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整个人趴在桌面上，脸贴着胳膊。难受，身上难受，是哪里却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