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正和水波十分庆幸逃过了村规民约的制裁,一连好几天,两人闷不作响,守着清规戒律的,生怕引起他人注意。
“你说到底有没有人发现我们在稻田里点火生烟熏老鼠?”高正低声嘀咕着。
火灾发生的第二天上午,两个人聚在一起交谈,想通过对方的眼睛再把这一件事过一遍。
“应该没有,不过我也不敢保证,”水波拍了拍高正的肩膀,安抚他道:“这两天我们先不要出门,避避风头再说吧!”
那一场大火的起因,只要有人肯动脑筋稍微一琢磨,他们两个活脱儿的后生有最大的嫌疑,而况二人又是最先出现在事故现场的人。
狗旺儿叔第他们找援手时第一个撞见的人,也不知道他站在田埂上望了多久,有没有看见他们在田野里捉老鼠,他没有当场拆穿他们,他们感激戴德。
狗旺倒不是有人包庇他们,只是他当天晚上也到鬼滑头家干了一件混账事,被人指着鼻子骂也就算了,这大米要是被人抢了去可就太得不偿失了。
回到家,喜气洋洋地把那袋米给藏好了,也是安静安生了好些日子,不敢到处声张,怕被人揪出来。
有时候,他们也为活尸这种怪物的出现感到无比庆幸,与青嘴獠牙、一脸鬼相的活尸相比,那一场大火反而显得不算什么事儿了。
尽管那一场大火在禾实村造成严重的灾难,但如果没有活尸从中作乱,一村人齐心协力,很快就能够灭掉这一场大火,且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危害,更不会伤人性命。
至于具体有多人命丧火海,村里领导班子并未给出伤亡报告,一些数字,是村里人自行统计的,死亡加上受伤的人员少说得有二三十个。
“如果被发现了,我们该怎么办?”
高正不无愧疚地想到,那可是伤害了多少条人命的重大事故啊!
“总该不会这么倒霉,我们运气一向很好,”水波心虚地说,“相信我,吉人自有天相。”
“村里人会对我们动死刑吗?”
“你成天担心这个做什么?”水波不耐烦地说:“你没有腿脚吗?天地这么大,你不会跑到别的地方去吗?”
“我就是觉得我们火是我们生的,没有控制住大火,”想起那巍峨壮观的火山,高正仍是心有余悸,“造成了这种错误,我们在劫难逃的。”
“我不是说了吗?”水波甚至在头脑中做好了畏罪潜逃的路线规划。“躲不了,大不了逃命。”
肚子里发出响亮的叫声,高正捧着肚子,笑容十分苦涩。
“辛辛苦苦捉了那么多只老鼠,老鼠肉一口没吃到……”高正懊恼地说:“就那一把火,把活尸也给烧出来了。”
“没有活尸,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水波也是哭笑不得的样子。
“水波,你说这活尸是不是我们给招惹来的?”高正扬起眉毛,很严肃地问。
“照我看,不论有没有这把火,这活尸早晚也会出现的,这把火的危害仅仅是提前把一大批活尸给引来罢了。”
二人煞有介事地说起大火和活尸。
自知身为罪魁祸首的高正,从那一晚之后心里就承受着非人的煎熬与折磨,他的心思日夜惴惴,半夜经常从漫天大火的噩梦中醒来。
梦中从那火光冲天的情景中走出成百上千具活尸,禾实村村民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形势十分严峻。
“可是如果活尸的出现没这么突然,村里人就不会死伤一片了。”
“怎么可能,该经历的还得经历,要不是这场大火把村民集结在一起,在父老乡亲之中引发了集体性的恐慌,你认为人们要花多长时间,挨个去游说有活尸这样一种怪物,才能让全体人员都意识到活尸的可怕之处?”水波一脸确有其事的模样。
“或许吧!”高正低垂着脑袋,像一颗蔫儿吧唧的花骨朵。
“高正,”待对方抬起头来,水波才接着往下说:“事情已经发生,你就别太责怪自己,命中注定要发生的事情,你是避无可避的。”
“我知道,只是我不理解。”
“你根本不需要理解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情,你以为这种事只在禾实村发生了吗?”
见高正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水波左右摆动食指,着急上火地说:“非也非也,在和平乡大小村镇,这种事都在发生,在其他城镇,也有活尸在作乱,别把自己的遭遇当成多么特殊的存在。”
“我知道。”高正心不在焉地说。
“你真的知道了吗?”水波太累了,一屁股在高正旁边坐下。
高正不吭声了,不回应又不好,不太肯定地点了点头。
“别的地方闹旱灾,我们这个地方也闹旱灾,别的地方饥荒,我们这个村子也饥荒,咱们这个村子从来就没有被老天爷格外对待过,也没有受到过什么特殊照顾。”
水波说这么多,全是为了帮助高正洗脱内心的罪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