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恪儿。”
“在。”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是谁教你的?”
李恪微微一笑:“没有人教我。是我自己想的。落水之后,我想了很久,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活著,最重要的不是爭什么,而是在乎的人都在身边,都好好的。”
长孙皇后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笑了。
“你长大了。”她说,“好好休息。”
门关上了。
夜深了。
偏殿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响声。
杨妃坐在外殿的灯下,手里拿著一件半成品的衣裳,正在一针一线地缝著。那是给李恪做的春衫。
她的眼睛已经熬红了,手指也被针扎了好几次,但她不肯去睡。她怕儿子夜里有什么事,身边没有人。
李恪躺在榻上,听著外殿传来的细微的针线声,心中一片安寧。
今天来的人很多。
大哥承乾,同岁,只大几个月,但像个真正的兄长一样关心他。四弟李泰,虽然疏离,但至少来了。亲弟弟李愔,虎头虎脑,哭得眼眶通红。大妹妹丽质,才九岁就懂得照顾人。还有嫡母长孙皇后,那个会在深夜亲自来看望他的女人。
每一个人都带著关切而来,每一个人都让他心中温暖。
他想起前世——那个独来独往的icu医生,没有兄弟姐妹,父母早逝,同事之间只有工作关係。他以为他习惯了孤独。
但今天,他被一群人包围著——有人叫他“三弟”,有人叫他“三哥”,有人叫他“三哥”——他才发现,原来有家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像冬天里的火炉,像雨天里的屋檐,像溺水时伸过来的那只手。
李恪转过头,看向外殿。杨妃还在灯下缝衣裳,她的侧脸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温柔。
“娘。”他轻声叫。
杨妃立刻放下衣裳,走到榻前:“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李恪握住她的手,“你也早点睡吧。”
杨妃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娘不困。你睡吧,娘在这儿守著你。”
李恪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握著她的手,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在入睡的前一刻,他在心中默默地说——
这一世,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一个都不会。
窗外,月亮升到了最高处,清冷的月光洒进偏殿,照在母子二人的身上。
杨妃低头看著儿子安静的睡顏,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的恪儿变了。变得懂事了,变得成熟了。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的恪儿还活著。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