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回到偏殿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杨妃正在灯下等他。看到他进来,连忙问:“陛下叫你做什么?”
“没什么。”李恪坐下来,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就是问了问我最近在弘文馆的情况。”
杨妃看著他的脸色,不太相信,但没有追问。
“娘,”李恪忽然说,“我跟父皇说了,我不喜欢学经论。”
杨妃的脸色变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治国之道,大哥学就可以了。我愿意学武、学兵法,以后辅佐大哥。”
杨妃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恪儿,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父皇他——”
“父皇没有生气。”李恪笑了笑,“父皇说,从明天起,骑射课增加一个时辰。”
杨妃看著他,眼眶慢慢红了。
她不是傻子。她知道儿子说这些话意味著什么——他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不爭皇位。他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也保护她。
“恪儿,”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不想吗?”
“不想。”李恪说,语气很平静,“娘,我不想当皇帝。我只想学医救人,学武卫国。大哥坐朝堂,我守边疆,这样挺好的。”
杨妃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想起自己这十几年的提心弔胆——怕儿子被人害,怕儿子被人排挤,怕儿子因为那个前朝血统而不得善终。现在她的儿子亲口说“我不想当皇帝”,她应该放心了。
但她的眼泪止不住。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心疼。
她的儿子,才十一岁,就已经学会了放弃。
“娘,你別哭。”李恪握住她的手,“我真的不想当皇帝。不是委屈自己,是真的不想。当皇帝多累啊,天天批奏摺,天天见大臣,连睡个懒觉都不行。我当个王爷多好,想学医就学医,想打仗就打仗,自由自在的。”
杨妃被他逗得又哭又笑。
“你呀……”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跟你爹一样,都是犟脾气。”
李恪嘿嘿笑了笑,没有反驳。
那天晚上,李恪躺在床上,把玉佩握在手心里。
他想起今天在御书房里说的话——“儿臣不做第二个皇帝,儿臣做大哥的刀、大哥的盾、大哥最信任的將军。”
这是他的真心话。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当皇帝。前世不想,今生也不想。皇帝有什么好的?天天勾心斗角,天天提心弔胆,连觉都睡不安稳。他只想当个逍遥王爷,治病救人,打仗卫国,没事的时候陪皇祖父打打麻將,陪弟弟妹妹玩玩闹闹。
多好。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清冷的月光洒进偏殿。
他慢慢地睡著了,嘴角还带著一丝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