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大地迎来了一场罕见的寧静。
十一月的寒风从北面呼啸而来,捲起官道上的枯叶,掠过那些刚刚经歷过战火的村庄。
炊烟从破损的屋顶升起,在灰濛濛的天空中缓缓飘散。
真定城外,梁军的营寨连绵十余里。
寨柵森严,刁斗相闻,但那些操练的士卒却越来越少——不是因为懈怠,而是因为该回家了。
“中令相公。”韩世忠走进中军大帐,抖落披风上的雪花,“各营的归乡士卒,已发出去三批了。再发两批,北伐中路军就只剩下五万常备人马。”
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燕京的方向。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韩帅,你说金虏那边,现在在做什么?”
中书令吴用依旧暂充韩世忠的督护。
目的是便於协调东路军、西路军和洛阳之间的联繫。
韩世忠走到他身侧,望著那张密密麻麻的舆图。
“操练新兵,加固城防。”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完顏兀朮不是蠢货。他知道咱们迟早要打燕京,所以拼命备战。”
吴用点了点头。
“还有太原。”他的手指点在“太原”那两个字上,“完顏粘罕也在做同样的事。”
韩世忠沉默片刻。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帐內的气氛骤然一松。
“中令相公,”他说,“你说这算不算——暴风雨前的寧静?”
吴用转过身,望著他。
“韩帅也听过那个说法?”
“什么说法?”
“鸭子。”吴用微微一笑,“水面之上,纹丝不动;水面之下,两只脚拼命划水。”
韩世忠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帐中迴荡,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
“好!”他一拍大腿,“好一个鸭子!金虏是鸭子,咱们也是鸭子。就看开春之后,谁划得更快,谁憋气更久!”
吴用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舆图上,落在燕京、太原、黄龙府那些黑点上。
“韩帅,”他的声音放轻了,“你说陛下那边……怎么样了?”
韩世忠沉默片刻。
“关中那边,察哥退了。”他说,“陛下回到洛阳。当然是为二次北伐筹集粮草、军餉。”
吴用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望著那张舆图,望著那些山川城池,望著那片即將被战火再次点燃的土地。
帐外,雪花纷纷扬扬。
洛阳,紫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