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回过神,郑重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将那人打横抱起。当真很轻,比谷里的小师弟还要轻。他低头看着怀里昏迷的人,心中涌起一股坚定的念头,救命之恩,必当涌泉相报,他一定会好好照顾他。
落云谷的夜晚,从未如此安静。
少年把人轻轻放在自己的床上,打来清水,用软布细细擦拭他脸上的尘土。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女子在旁帮忙照料,门口守着一个高大壮硕的汉子,女子身后还站着个小男孩,正偷偷踮脚往床上瞧,满是好奇。
那人安安静静躺着,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女子伸手为他诊脉,秀眉微微蹙起:“他的脉象很奇怪,不似普通人的脉象,不过并无大碍,应当是脱力了,让他好好歇息即可。”
少年点点头,默默坐在床边,寸步不离地守着。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天边泛起鱼肚白,天快亮的时候,那人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少年立刻凑近,满心期待地看着他。
那人的长睫缓缓颤动,片刻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少年对上了一双浅灰色的眸子,清冷如水,又深不见底,仿佛藏着无尽的未知。他定定看着少年,眼神空洞,像看一个全然陌生的人,又似在一片虚无里,拼命搜寻着遗失的记忆。
少年被他看得微微心慌,率先开口:“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那人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
少年又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沉默良久,眉头轻轻皱起,眼底闪过一丝茫然的痛苦,开口时声音轻浅沙哑:“我……我不知道。”
女子走上前,温声问道:“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吗?”
那人思索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少年望着他,心里泛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人从天而降,救了自己和师父的命,他昏迷在自己怀里时,自己满心都是担忧,怕他再也醒不过来。如今他平安醒来,却失去了所有记忆,一无所有的人,该有多惶恐无助。
他沉吟片刻,轻声说道:“总要有个名字,方便称呼。”
那人看着他,浅灰色眸子里满是茫然。
少年继续说:“你若是不记得,不如……先叫卓阳?卓越的卓,阳光的阳。我随口取的,你要是不喜欢,咱们再换。”说罢,他有些紧张地望着卓阳,生怕对方不中意。
卓阳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念了一遍:“卓阳。”语气平淡,却似在确认这个名字与自己的牵绊。
少年瞬间笑了,这是自昨日遇险以来,他第一次展露笑容,灿烂得如同初升的朝阳:“那就这么定了!我叫萧木,以后你就留在落云谷,做我的师弟。”
卓阳静静看着他,那双清冷的浅灰色眸子里,第一次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宛若冰雪初融,暖意初生,仿佛捡到了稀世珍宝,心底满是安稳。
从这一刻起,他便是落云谷的人,而萧木,从此多了一个师弟。
卓阳躺在床上,抬眼望着头顶那根微微开裂的房梁。他依旧不知道自己是谁,从何处来,又为何会出现在那片竹林里,脑海里一片空白,像是被彻底清空过一般。
但他始终记得,在自己倒下的瞬间,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很轻,很短,像一道微光,在无边黑暗里倏忽一闪。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床边的萧木。萧木正托着腮望着他,见他看来,立刻弯起眼睛笑了,笑容干净温暖,里盛着细碎的光。
卓阳看着他,心底涌起一种莫名的笃定。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来这里。
但他清楚,他就该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