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外。
议事刚结束,朝臣们陆陆续续离开。
书青这一跪,尚还未走远的朝臣纷纷扭头回看。
程茂松脸色铁青,一边用余光留意着萧元戟的脸色,一边赶紧把书青扶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出了什么事?慢慢说。”末了带点警告:“贵妃娘娘为何要把长公主关起来,切不可胡言乱语污蔑娘娘,你从实说来!”
警告完书青,程茂松咬牙暗忖,程蔓菁到底又惹了什么事!
书青眼眶一红,当即抽噎一下:“不是奴婢污蔑娘娘,是那个胆大的刁奴阿鹊,不守规矩被逐出府上,竟然还敢到贵妃娘娘面前胡言乱语,攀扯污蔑我家殿下!”
阿鹊明明已经被发卖,如何还能又到了贵妃面前?萧元戟神色一冷,怀疑是贵妃还在暗中叫人盯着将军府。
程茂松余光看见萧元戟脸色就觉要糟——新婚燕尔,都是男人,他自然理解萧元戟会把妻子划在自己领地里,谋事才刚开始,贵妃便处置他的妻子,这让萧元戟怎么想!
程茂松手臂用力,一把将书青拎起来:“走,我同你一起去见贵妃娘娘。”扭头又对萧元戟微微一笑:“萧将军正好也在,不妨一起?”
萧元戟颔首:“也好。”
祁明景被关在鸾鸣宫偏殿,刚喝完一杯茶,听见主院里传来宫人们通报程大人求见的声音。程茂松竟然真的来了。
作为宫中最受宠的妃子,皇宫妃有一项娘家入宫可随时拜见的恩旨。程茂松平时顾忌着君臣之礼,从不贸然前去后宫拜见,今日第一次破例。
紧接着,又听见了下人说萧元戟一同求见的通报。
怎么他也来了?
没多久,贵妃身边人来请祁明景去主院。
堂中情况一眼看得分明。书青跪在大殿中央,贵妃揉着眉心坐在主位,下手是程茂松和萧元戟。
一走入堂中,萧元戟的视线便投了过来,扫视一圈又收回。怎么,是想看自己受伤没有?
祁明景快步上前,对着贵妃一礼:“母妃。”
喊完一声,祁明景望向程茂松,眉心隆起,语气委屈:“舅舅。”然后又对萧元戟:“驸马。”
程茂松望向贵妃:“娘娘,人都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等贵妃开口,祁明景先往前半步,自责道:“舅舅,是昭琅不好。母妃赐了我一个丫头跟着出宫,没承想那丫头手脚不干净,让我给打发了,这事我没同母妃说清楚,让那丫头又找到母妃跟前胡言乱语,惹了母妃误会。”
程茂松听得脑袋一嗡。
一个被逐出府的丫头能有什么本事再找到深宫的后妃跟前,怕不是程蔓菁自己的手伸得太长!若只是想看着长公主也就罢了,若是想探查将军府的事情——
连泰羲帝都不曾干预大臣家事,程蔓菁怎敢!
祁明景扶着椅子走下来,朝贵妃一礼:“我一时情急,顶撞了母妃几句,害母妃生气了,是昭琅的不对。”
贵妃听完他的话,更觉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胸口火气直往上蹿。
分明是阿鹊自己撞上了替她出宫采买的宫女,方才也是祁昭琅顶撞自己,自己气急了才暂时将人关在偏房!没承想她身边的宫女一时没看住,竟然将程茂松和驸马都引了过来,当着众人的面信口雌黄、颠倒黑白!
程蔓菁何时受过这样的气,越想越难忍,咬着牙关伸出一根指头:“好,好……你好得很。”
祁明景站在原地,背脊微微发颤,低头抿唇不语。落在外人眼中,便是被母妃吓坏了的模样。
程茂松沉下脸,转头问:“那手脚不干净的丫头呢,带上来。”
贵妃唰地一下抬头看着程茂松:“带她做什么?程茂松,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信本宫,这丫头这么几句话……你反倒是相信他?”
程茂松没吭声。
毕竟这些年,仗着皇帝宠爱,连算计泰羲帝、撺掇他改御旨的事情都干得出来,实在嚣张跋扈惯了。当着驸马的面,这件事情必须处理好,不能因此毁了信任。
阿鹊被两个宫人拖了上来。
她头发凌乱,还穿着被逐出公主府时的衣裳,身上臭气熏天。她被带进宫已经有两天了,贵妃见她办事失败,一点好脸色也没给她,直接绑了丢在杂物厢房,一天只送一顿冷饭,显然等她彻底没用便会将她处置。
阿鹊怕疯了,如今被拖到殿上,瞧见程茂松便眼睛一亮!这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程茂松一眼认出阿鹊,心沉了下去。从前便是这宫女替贵妃跑遍阖宫,鞍前马后,很是得力。如今落得这副模样,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他瞬间不想问了。况且萧元戟在跟前,得给贵妃留些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