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趁着龙王垂危,仗着对方能相信的只有自己,才这么做的。
又或许,我想到额骨上的痕迹,和王嫂那句不断重复的“不能出去”——是被人重伤,逼迫至此的?
岑玉啊岑玉,真是好计谋。
“你要怎么做?”
宋辞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泥灰。侧过头,朝不远处正与鬼修跌跌撞撞交流的祈钰英扬了扬下巴。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祈钰英站在这座阴暗的洞穴里,半透明的身影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却还是固执地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们这些闯入者,与崔楚西地跌跌撞撞交流。
我心底只剩一片愤怒的烈火。
杀意像从胸腔里长出来的藤蔓,密密麻麻地绞着每一根肋骨。
做了公主还不够吗?夺了身份还不够吗?还要把人骗到这种地方,让她在这黑漆漆的洞里一点点腐烂,直到死去。
一定要爬到最高才会满足吗?
我攥着刀柄,指节泛白,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叮铃,叮铃——”
“阿玉!”
“晗光!”
崔楚西按下我的手,宋辞扶住我的肩,腰间的琉璃穗连颤了两声,像师姐在喊我的名字。
几道声音同一时间响起,将我的理智重新唤回。
崔楚西的声音从耳边擦过,飘到我面前,双手死死按住我握刀的手腕,“阿玉!你冷静点!”
宋辞走上来,挡在我身前,用那双眼睛盯着我,“你想做什么,现在就去杀了那人吗?”
“你现在去龙域,踏进去一步,邪术就会立刻让你变成众矢之的。到那时候你又要怎么办?把挡路的人统统杀了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可以”,想说“我不在乎”,可那些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被我咽了回去。最终什么也没说,把手攥得死紧。
我低下头,看着腰间的琉璃穗。穗心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青光,时明时暗,手上也覆了那人微凉的体温。
“……我知道。”
我松开刀柄,把手从崔楚西手里抽出来。
见我态度缓和,宋辞语气柔下来,偏过头,看了眼此刻不明所以,宛若稚儿般好奇地看向这里的祈钰英,叹出一口气。
“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办法,把你的王嫂带出去。”
后天鬼修没有修为,能够留存于世,全凭一口执念。
有时候,这执念是情,有时候,又寄托在物。
我蹲下身,小心地拨开覆在白骨上的青苔。
终于,在泥土与碎石之下,露出那枚藏在手掌之下,那差点就要被腐蚀殆尽的。
半个墨绿的荷包。
静静躺在那只枯骨的手心里。
蜷着的五指,虚虚地合拢着,临死前还舍不得放手。
针脚歪歪扭扭,鸳鸯绣得像野鸭,边角已经烂得不成样子。
却是她和这世间,最后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