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幕越拉越高,奇怪的是,浑浊的水流平地而起至今,竟无一滴沾在我的身上,很快,水幕便折叠成了一个由多面棱镜构成的空间。由于光线折射和视觉错误的缘故,这个空间看起来比起本质要大得多,在手机的灯光照射下,棱镜空间在我眼前晃着阵阵迷离的反光。
隐约之中,我看见其中一面镜子上好像出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纵使看不清,我也敢肯定那就是罔象,于是我本能的想要上前去抓它,可一只脚刚要抬起,罔象的影子便在晃动的反光下突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属于我自己的倒影。
我看着自己倒影,视线渐渐恍惚,懵懂中,倒影竟冲我笑了,我摸了摸自己脸,确信自己脸上并无笑意,再看那倒影,其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奇怪,那笑脸带着三分僵冷和七分嘲弄,似鬼魅那般紧紧的盯着我,一时间,我感到双腿发麻,舌头根也是如此,身子想动却又动不了,这感觉像极了鬼压床。
倒影还在笑,它举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而我也不自主的抬起了自己的左手照着它的动作摸了一下脸。
坏了,它在控制我,我刚清楚这一点,倒影便在镜子里逃走了,它不停地在我周围的各个棱镜之间穿梭,每穿过一面镜子,便会在其中留下自己一个举足怪异的分身。镜子里,有的分身在愤怒,有的是在哭泣,有的则是两眼无神的蹲在地上死死的抱着自己,还有的就像是疯子一样在镜中世界里毫无目的的癫狂奔走。
没过多久,我的视线就被这些原本属于我自己的倒影所填满,目之所及,全是各种各样的我,被不同情绪,不同欲望所影响和控制的我。
我脑子还没捋清罔象的动机,突然,所有的倒影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起消失,空间里的一切瞬间变得又白又空,不久之后,我看到有一个人正从其中一面镜子的远处缓缓向我走来。
“你说谁?”
我知道这样问很傻,但当我看到那个向我走来的人逐渐离我越来越近,我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冲动使我忍不住开口试探起他的身份。
那人听到后开始向我招手,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认识了我很久的老朋友,像是一个……女人?
“沈放,怎么,咱俩才多久没见,你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
夏芸走到我面前对我笑道。
“夏芸!”,我激动的走上前,伸出双臂想要将她抱住,可这时夏芸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站在离我不到十步远的地方,背着双手静静地看着我,脸上的笑意依旧灿烂。
我:“你……你真的已经……”
看着有些舌根麻木的我,夏芸“咯咯”的大笑了几声,随后对我说道:
“生也好,死也罢,我们虽路不同,但总归结局都是一样的,你又何必这么执着呢?”
我:“我执着?我执着什么了?”
“你不执着吗?”,夏芸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她继续说道:
“你如果不执着,那刚刚看见我的时候,为什么那么激动?我们不过是两个相识不久的朋友而已,你至于吗?呵呵~”
夏芸的眼神仿佛看穿了藏在内心里最深的欲望,我不得不承认,当初对夏芸的好感,其实来自于大学时期对一位学姐的暗恋,夏芸和那位学姐虽然长得不像,但两人眉宇之间所透露出来的那种亲和力极佳的气质和轻熟感,重合得格外匹配,在与夏芸初次相遇的那一刻,她的笑容仅一瞬间便唤醒了我对自己人生第一个暗恋对象的怀念。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那年我刚上大一,学姐是一个校园社团的社长,在和同学去往食堂的路上,她迈着轻盈的步伐,从路边走来,我和她四目相对,她冲我笑了笑,随即便从怀里抽出一张社团传单递到了我的手边。
“同学,我们是环保协会的,有兴趣可以了解。”
学姐的声音好似三月春风,听着很是舒服,她不是那种惊艳的美,而是在一颦一笑之间,自然流露出来的温润尔雅,那是我从未目及过的美好,只是,在鼓起勇气想要追求她的前一天夜里,却在田径场上看见她与一个体育生手牵着手一起在跑道上散步。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主动找过她,甚至于平日里在校园当中相遇,我都会远远绕道溜走。两年之后,我在大学校门后与她擦肩而过,那是她毕业的日子,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她转过头,和我相视一笑,然后便上了一辆私家车。
现在想来,的确算不上是什么刻骨铭心的事情,但我很清楚,那种得不到的冲动早已在我心里深处了扎根。当上老师后,偶尔无聊时,我也会躺在宿舍的床上回想起这段过往以调剂一下枯燥的生活。
只是我做梦的没想到,未来有一天居然会遇见一个带给我同样感觉的女生,并还能与这个女生一起度过了一段终生难忘的短暂时光,更没想到,那之后,我却再无机会与她重逢。
这种感觉,在我心里又酸又麻,如今再看夏芸,思绪万千,胸中五味杂陈,这一刻,我真想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发什么呆呢?”
于金鼓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我身旁一侧。
他走到夏芸身旁,脸上挂着他标志性的焦虑感,他一边额头上的擦着汗,一边和夏芸一起看着我,问道:
“沈放,我问你,我算不算你的朋友?”
“算,当然算!”
我坚定的回答道。
于金鼓:“既然我们是朋友,为什么在你的心里,从未对我的失踪有过一丝愧疚?”
“你怎么知道没有?”,我辩驳道:
“等我练成……”
“练成什么?”,于金鼓不满的抱怨道:
“沈放,你问问你自己,你练成的活儿还不够多吗?那是理由吗?”
于金鼓的话让我一时语塞,他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