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时候从没人帮衬:生病发烧,妈妈只会坐在床边叹气,念叨着耽误了多少工作;考了第二名,饭桌上只剩碗筷碰撞的冷硬声响,压抑的气氛要持续一整周。
他从小学会的生存法则只有一条:不能麻烦别人,不能依赖别人。
所以当顾燃出现时——一个比他更孤独、更需要“哥哥”的人——他毫不犹豫地接住了。
他把自己从来没有得到过的包容、保护和无条件的偏爱,全部投射到了顾燃身上。
他看着顾燃依赖他,其实是看着自己内心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小孩,终于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他对顾燃的纵容,从来都不是无私的。
他是在通过照顾顾燃,缝补那个残缺的自己。补偿那个永远不敢喊“帮我”的小孩。
海风吹过,带来咸涩的气息。林思澈闭上眼。
那陆晏深呢?
陆晏深也曾在这样的沙滩上奔跑过。
那个在葡萄牙海边帮母亲收丝线、抓螃蟹的小男孩,也曾像眼前这个小金毛一样,遇到困难会大声喊妈妈。
但七岁那年,那个小男孩被强行带回了巴黎。
林思澈想起苏州民宿的夜晚,陆晏深坐在昏光里,端着红酒杯,语气平淡地说起过往:每天六点背诵法语诗歌,背错便不准吃早餐;堂兄弟模仿他的口音取笑他;在法国人眼里是中国女人的儿子,在中国人眼里,是高傲的法国佬。
陆晏深也是那个沙堡被冲塌、却发现再也喊不来人帮忙的小孩。
他被家族的规矩框住,被当作异类排挤。他和林思澈一样,被困在一个名为“不被接纳”的壳里。
但陆晏深走出来了。
林思澈睁开眼,看着远处起伏的海浪。陆晏深是怎么做到的?他没有选择讨好,也没有缩在壳里自怨自艾。
他把那些伤害一点点敲碎,熔炼成了铠甲。他用绝对的理性和极致的专业,把自己从一个“被抛弃的小孩”,重塑成了“掌控一切的大人”。
他把“没有归属感”变成了“我不需要归属”,把“被排斥”变成了“我选择独处”。
他踩碎了所有的规矩,站到了金字塔尖,成了制定规则的人。
林思澈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和陆晏深走的是同一条路。
他被“温和的高标准”框住,被教育“不能添麻烦”。他也把自己封闭起来,用理智处理一切,用工作证明价值。
只是陆晏深走到了终点,而他,还困在半路。
他还在那个名为“回避”的壳里,用“自洽”和“隔离”保护自己。
陆晏深也曾害怕过吧?害怕依赖,害怕被抛弃,害怕习惯有人陪伴后,又变回孤身一人。所以他才防备所有人,用冷酷与毒舌裹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