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辰喘着气,靠在墙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伤口裂得更大了,血染红了整个手背,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
“大哥哥……”
一个很小的声音。
小男孩站在旁边,怯怯地,眼里是想靠近又不好意思靠近的光。
“谢谢你。”他和身后的小妹妹一起说。
苏晓辰这才看清小孩的脸。小男孩脸上有几道伤口,脖子上、脸上都有红肿的痕迹,衣服破了口,明显是被撕破的。他身后的小女孩虽然受到了惊吓,情况却比他好很多——至少没有受伤。从头到尾,他都把小女孩护得死死的。
苏晓辰张了张嘴,说:“你是个好哥哥。”
小男孩嘿嘿地笑了,笑得很开心,像得到了一块了不起的勋章。他说自己叫宋观海,12岁,刚上初一,妹妹叫宋观月,才上小学五年级。他问哥哥叫什么名字。
苏晓辰没回答,问:“你们是第一次被人欺负吗?家里大人知道吗?”
观海说:“不是第一次了。我家里只有奶奶,爸爸妈妈都出去打工了,过年才回来。”
苏晓辰忽然伸出手,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这笨蛋,别人问啥你就说啥?对着陌生人,就这么把自己家里的情况一股脑儿全说了?”
观海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一下子红了脸,不再说话,尴尬地低下头,手指反复地揉搓着衣角。
工地里又安静下来。远处有车经过,车灯扫过,照亮了三个人的脸,不一会儿又暗了下去。
观海又开口了:“大哥哥……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对付他们?我不能让他们欺负妹妹。”
小孩仰着头,握着小拳头,一副很坚定的表情,配上脸上七七八八的伤口,又滑稽又有点儿让人心疼。
苏晓辰想了想,走到那一堆砖头旁边,就是刚刚他摔在上面的那堆,摔得七零八落的。他捡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扭头看向观海。
“看见这玩意儿没?”
观海点了点头,很认真。
苏晓辰指着硬邦邦的砖头,语气吊儿郎当的,像是在讲一个笑话:“把这玩意儿装书包里,谁再欺负你们,别跟他废话,掏出来,一砖头给他拍过去。拍碎了算你赢,拍不碎算他倒霉。”
观海以为他会教自己什么独门技法,没想到是这种方式,他惊得瞪大了眼睛,一动也不动,旁边的小妹妹也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苏晓辰哈哈笑起来:“开个玩笑,还吓着你俩了。”他把砖头扔回墙角,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认真了很多,“我的意思是说,你们俩别怕,一怕就软了,就输了。”
“哦……嗯!”两个小孩用力地点头,最后这句话的意思总算是弄明白了。兄妹俩心里都觉得,这个大哥哥古里古怪的,爱说怪话,但是……不是坏人。
苏晓辰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要走,被观海一把拉住:“大哥哥,你……你不说你的名字,我怎么叫你啊?”他似乎是记住了苏晓辰前面的话,不再问名字,也不问他家住哪、有几口人这些其他的信息。
“随便,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语气是无所谓的。一个名字而已,叫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观海张着嘴,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好几个词——大哥哥、恩人、学长……都不对。他忽然想起自己想让这个哥哥教自己打架的事,想起他刚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脱口而出:
“那……师父!”
小孩儿一秃噜冒出这个词,把准备走的苏晓辰吓了一跳,小孩自己也愣了一下。“师父”?这什么鬼称呼?臊得苏晓辰浑身鸡皮疙瘩。小男孩见他没反对,喊得更开心了:“师父!我看到你的校徽了,你是一中的!以后我还来找你!”
“行了行了,赶紧回家!”苏晓辰不习惯这种热情,连忙打发他走,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浑身都不自在。
兄妹俩走了之后,苏晓辰悄悄捏住受伤的右手。本来被桌子划得就深,刚刚那一架,让伤口裂得更深了。血已经干了,覆在手臂上,手臂紧绷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缠住了一样,一碰到伤口,还是会刺痛。
怎么处理这个?他不想上药,也不想去医院看,回去洗干净,随便拿个什么布条子包一下就行了。真麻烦。
反正他自己都不在乎。
等到明天早上,他就又是那个开朗爱笑、完美无缺、干干净净的苏晓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