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方从来没有半分真心,所有的关照,从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的算计与铺垫。
“原来如此。”他轻声喃喃,“他一直是这样的人。”
是自己太过念旧与心软,才被这份虚无的牵绊困住多年。
谌既明看着他终于舒展些许的面庞,心头微松,问道:“我最后问你一件事。”
“这么多年,关于他,让你印象最深、最记挂的一件事是什么?”
这句话是一根细细的引线,瞬间牵出了林南星心底最深刻的那段记忆。
也是支撑他记了潘锐杰这么多年、始终无法彻底释怀的根源。
林南星眸光微晃,下意识开口:“是高三那次。”
“学校里一直排挤我的,是几个体育生,行事蛮横霸道,平日里的捉弄羞辱就从没停过,那天他们彻底变本加厉,晚自习堵在教学楼偏僻的楼梯口专门刁难我。”
他至今清晰记得那天的窘迫与绝境,偏僻昏暗的楼梯角落,前后都被堵得死死的,根本没有退路。
几个人围着他出言嘲讽、步步紧逼,推搡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终于,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慌乱,彻底冲垮了他所有的隐忍,那是他第一次直面对方,没有退让。
还红着眼呛了他们几句,也在慌不择路之下跟他们起了肢体拉扯。
这番举动彻底激怒了那几个人,他们攥着拳头步步逼近,摆明了要当众动手教训他。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吓得浑身僵硬,以为这一架躲不掉了。”
“就在他们抬手要动手的时候,上课铃突然响了。”
林南星轻声道,语气带着几分时隔多年的怅然,“那是晚自习的预备铃,年级主任会来巡查,所有人都不敢旷课逗留,他们撂了几句狠话,放话说第二天还要堵我,这才不甘不愿地走了。”
那一天的晚自习,自己坐立难安,恐惧和焦虑缠绕了整整三个小时。
回到家里,还不停脑补着第二天被变本加厉欺负的画面,整夜都没敢放松。
可第二天回学校,一切都变了。
那几个处处针对他的体育生,一整天都没有露面,之后更是再也没有来找过他的麻烦。
他偶然听班里同学议论,说前一天傍晚放学后,那几个体育生在操场被人狠狠收拾了一顿,安分了不少。
“当时所有人都说,是潘锐杰帮我出的头。”林南星眼底带着真切的笃定。
谌既明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遗憾、隐忍层层翻涌。
他喉结轻轻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低声追问了一句:“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找潘锐杰证实过?”
林南星茫然摇头,眉眼间带着几分年少遗留的单纯与后知后觉的恍惚:“一开始是没敢问,后来风波彻底过去,我专门找过他,认认真真跟他道了谢。”这件事,是年少黑暗里最彻底、最决绝的一次庇护。
也是这件事让彼时孤立无援的林南星,彻底将潘锐杰当成了救赎,这份念想,牢牢扎根在心底记了整整十几年。
他语气带着淡淡的怅然,“我当时直白问他,是不是他出手收拾了那几个体育生,他没有否认,坦然应下了,还随口说了句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旁的空气骤然凝固。
方才还神色温和、语气平静的谌既明,脸色在这一刻瞬间大变。
脸上的温润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眼底猛地翻涌起滔天的错愕与凛冽,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紧绷的下颌线绷得死死的,连指尖都骤然攥紧,骨节泛出青白。
灯光柔和的客厅里,气氛陡然变得压抑沉重。
谌既明垂眸看着他,眼底情绪翻涌交错,复杂得让人心悸。
林南星敏锐察觉到他的剧变,心底莫名发慌:“怎么了?”
林南星沉默良久,旋开水瓶,用凉水压下喉咙的涩意,嗓音低沉沙哑,带着紧绷与隐忍,一字一顿地开口:
“南星。”
“当年在操场,收拾那几个体育生的人。”
“不是潘锐杰。”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