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空桑山涧。
摇光仙子带着南靖消失在那道银白色光门之后,山涧中陷入了漫长的沉寂。
篝火已经燃尽,只剩下几点暗红色的火星在灰烬中明灭,像是垂死挣扎的萤火。夜风拂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尚有余温的灰堆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南卿站在原地,目光依旧凝视着摇光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手中,还残留着方才握住南靖手腕时感受到的那一抹冰凉——那是二哥体温流失的痕迹,是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征兆。
“三哥……”南纤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哭腔,“二哥他……真的会回来吗?”
南卿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南靖手腕的触感——纤细的、冰凉的、仿佛一用力就会折断的脆弱。
“会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二哥答应过我们,要一起守着这个家。他从来不会食言。”
“可是……”南纤凝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伤得那么重……那个青丘之渊,听起来就好可怕……”
“正因为他伤得重,所以才要去。”南卿转过身,看着哭成泪人的妹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摇光仙子说得对,以二哥现在的状况,普通的灵丹妙药已经没有用了。唯有青丘本源,才能救他。”
“我们要相信二哥。”他的目光变得坚定,“他一定能挺过来的。”
南纤凝擦了擦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南汐,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南靖之前躺过的地方,低着头,看着地面上那一道浅浅的、被身体压出的痕迹。他的手指在袖中紧紧攥着,指甲嵌入掌心,渗出丝丝血迹,他却浑然不觉。
二哥走了。
被一个神秘的女人,带去了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地方。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伤势都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
“五弟。”南卿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南汐抬起头,对上了南卿那双清澈的琉璃色眼眸。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南卿轻声道,“但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二哥不在,大哥未醒,空桑山需要我们守着。我们不能倒下。”
南汐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嗯。”
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南卿安排南纤凝和南汐轮流休息后,独自坐在古树之下,背靠着大哥那粗糙的树干,闭上眼睛,试图整理一下纷乱的思绪。
这一天一夜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养尸冢三大护法来袭,结界破碎,曼珠燃魂断弦,二哥与司樾重伤归来,尸道人自爆,司樾自毁丹田,二哥耗尽最后的本源救他,摇光仙子现身揭露二哥身世之谜,将他带去青丘之渊……
每一件事,都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他原本平静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尤其是二哥的身世。
青丘皇族血脉……前世是人……满门忠烈,含冤而死……
这些信息太过震撼,以至于他到现在都有些恍惚。
他一直以为,二哥只是一只运气不太好的白狸猫,因为吃了大哥的朱果才得以化形。却没想到,他的背后,竟然藏着如此深远的故事。
青丘国……那可是上古时期与龙族、凤族并立的霸主啊。虽然早已沉没,但其遗留的影响,至今仍在三界之中隐隐回荡。
二哥身上流淌着青丘皇族的血脉,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注定无法平凡,注定会被卷入那些早已被历史尘埃掩盖的漩涡之中。
而那个漩涡的中心,恐怕不仅仅是一座沉没的古国那么简单。
南卿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