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今日之课,无字,无书,无典故。只传殿下‘默’授之策。”
魏仁正凝神静听。
徐末缓缓道来,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第一,‘守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魏仁正脸上,沉沉的,像压着一块石头。
“自今日起,公子所闻所见,尤其关于殿下病况、断琴、南音诸事,除薛姑娘、倪姑娘及吾与孟、束、朱四位先生外,不可对任何人吐露半分。纵是殿下醒来询问,亦需斟酌,勿以惊怖之事扰其心神。”
魏仁正点头。
“第二,‘观微’。”
徐末的目光又扫过暖池各处。
“留心暖池内外一切细微变化。送水常洁神色是否如常?守卫换班间隔有无异常?窗外鸟雀啼鸣有无特异?饮食用具气味色泽可对?诸如此类,皆需留意。殿下于此地安危,亦有牵挂。”
魏仁正心中一暖,她病成这样,还牵挂着他,牵挂这方暖池的安危。
“第三,‘自持’。”
徐末的声音更低了些,却更清晰。
“无论听闻何种消息,外间如何纷扰,公子需稳住自身,读书、习字、弈棋、调息,皆不可废。你之安然,亦是殿下病中心系之一。”
魏仁正听着,心中渐渐明朗。
这“默”授三策,核心便是“静、密、稳”。在风暴眼中,保持极致的冷静、缄默与稳定,既是自保,也是为病榻上的她守住后方,减少她的忧虑。
他郑重应下:“学生明白,必当谨记先生教诲。”
徐末点了点头,冷峻的脸上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波动一闪而过。
沉默了片刻。魏仁正忍不住问:“徐先生,南边……可有消息?”
徐末沉默片刻,沉默很长,长得像在斟酌什么,又像在犹豫什么。
然后,他缓缓摇头。
“潜线未归,明面消息纷乱,六皇子自辩后,南境似有兵马异动,但动向不明,钦差行程似受拖延。”
他顿了顿,又道:
“封地北边齐王府,近日宾客出入频繁,尤以兵部、户部官员为多。九皇子那边,阮家闭门谢客,但其门下其他清客活动积极。”
他抬起头,看向魏仁正,眼里带着一种沉沉的、复杂的东西。
“这一切,皆似与殿下‘南音’警示有所关联,却又如雾里看花,难辨真伪。我等正在全力梳理,公子不必过虑,只需牢记‘默’授三策即可。”
魏仁正点头,他知道,此刻问再多,也无用,他们需要时间,需要线索,需要那潜藏最深的暗线传回消息。
徐末今日停留时间极短,他交代完毕,便欲离去。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深青色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冷峻,也格外孤独。
“徐先生。”魏仁正忽然叫住他。
徐末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魏仁正道:“请……务必保重。殿下……需要你们。”
徐末脚步微顿,片刻后,他微微侧头,回眸看了魏仁正一眼。
冷峻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波动,恍若掠过湖面的影子,却让魏仁正心里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