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一股浓郁的牛油味直冲天灵盖。
高扬站在玄关,盯着桌上那口正咕嘟咕嘟冒泡的火锅和周围摆得满满当当的盘子,愣了足足三秒。
“你这——”
“好不容易放假了,吃一顿怎么了。”陆栖迟语气还是硬的,手上却没停,一把抓起高扬的手腕就往卫生间拽,“别磨蹭,先过来冲水。”
“我还没脱鞋。。。”高扬话都没说完,人已经被拖进了卫生间。
水龙头拧开一小股,陆栖迟拉着高扬的手凑到水流下面。凉水冲过掌心,嵌在伤口里的小石子一颗一颗被冲下来,啪嗒啪嗒掉进洗手池,顺着水流消失在盖子下面。
陆栖迟没说话。高扬也没说话。
冲了一会儿,陆栖迟伸手去拿纸巾,手指碰到纸巾盒又停了一下,转而撕开旁边那包湿巾,抽出一张。他低头擦着高扬掌心里没被冲掉的血污,动作很轻,像是在擦什么易碎的东西。
高扬垂着眼睛看他——看他的睫毛在卫生间白惨惨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他抿着的嘴角和微微蹙起的眉心。
随后,陆栖迟转身打开洗手池上方的吊柜,拿出一盒碘伏棉签,熟练地撕开包装、掰断一端,淡棕色的碘伏慢慢浸透棉头。然后拉过高扬的手,一根一根手指地擦过去。
“嘶——”
高扬倒吸了一口气,手指不自觉地往回缩了一下。
陆栖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涂。
手上的动作还是那么轻。
高扬识趣地闭上了嘴。他低头看着陆栖迟给自己上药——棉签在伤口边缘打着小圈,先把周围擦干净,再慢慢靠近中间破皮的地方。聚精会神地,像在做一道不能出错的题。碘伏渗进伤口的时候有一点点刺痛,但更多的是棉签划过掌心的酥麻,痒痒的。
高扬没忍住,笑了一声。
下一秒,陆栖迟按压棉签的力度重了好几分。
“哎呦哎呦——疼疼疼疼疼!”
高扬表情扭曲地抽回双手,举着已经止住血的手掌,一边吹气一边讨饶。陆栖迟面无表情地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拧上碘伏瓶盖,开始收拾洗手池台面。
“行了。没事了。”他把用过的湿巾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头也没抬,“赶紧走吧。”
高扬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的侧脸。刚上完药的手掌还举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凉。
他没搭话。转身走出了卫生间。
陆栖迟听见他的脚步声出了门,手上的动作慢下来。
他继续擦着台面上并不存在的污渍,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瞟。厨房那边传来一声门响——咔嗒,打开,又关上。
走了吗?
他擦台面的手停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火锅汤还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电磁炉的指示灯一闪一闪,把对面墙上映出一个小小的红点。
陆栖迟在问自己——他想要给自己一个答案。自己已经把他当朋友了吗?
没有人回答。四周安安静静的。
他把抹布放下,低头关了水龙头,又关了灯。在黑暗里站了两秒,然后推门走出了卫生间。
“出来了?羊肉给你下好了,快点来,一会煮老了。”
陆栖迟抬起头。
高扬正站在餐桌旁边,袖子撸到小臂,手里端着一双筷子,正小心翼翼地往漏勺里捞已经变了色的羊肉片。桌上多了一个外卖袋子,旁边搁着一杯奶茶,杯壁上挂着水珠,冰冰凉凉的。
“。。。你没走?”陆栖迟愣在原地。
“没啊。”高扬把羊肉捞进旁边的碗里,抬头看他,一脸理所当然,“这么香的火锅,我走了多亏。”
“。。。那刚才的关门声是?”
“外卖啊。给你买了杯奶茶,赔个不是,嘿嘿。”高扬把满满一碗羊肉往陆栖迟那边推了推,“刚才那下确实有点莽——没摔着你吧。”
陆栖迟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最后叹了口气,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高扬的嘴角动了动,把自己那侧的椅子往前挪了半寸。陆栖迟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羊肉。不生不老,边缘微微卷起,刚好在最佳赏味期。他嚼了两口,看了一眼对面还在不停往锅里加菜却一口没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