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得懂吗?”陆栖迟问。
“看不懂。”高扬把本子合上,“但教练说了,对方十号喜欢从右侧突破,让我防他的时候站左侧。”
“那你能记住吗?”
“记不住。”高扬站起来,用毛巾擦头发,“但是我站在场上的时候,腿自己会动。”
陆栖迟当时觉得他在吹牛。现在他觉得可能是真的。
第一节结束,比分18比14,领先4分。高扬走下场,接过队友递来的水,仰头灌了半瓶。他往观众席看了一眼,陆栖迟正在座位上低着头,用吸管戳奶茶里的脆啵啵。高扬笑了一下,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坐下来听教练布置战术。
第二节开场,对方加强了防守。十号开始全场紧逼高扬,从后场就开始贴防,手一直搭在他腰上,裁判吹了两次犯规,但十号完全不在意。高扬接球的次数明显少了,球权更多集中在其他队员手里。
陆栖迟看出来了。不是因为他懂篮球,而是因为他看得出高扬在场上跑动的路线被堵住了。每次高扬想往弧顶切,十号就提前卡住位置。每次他想无球跑位到底角,十号就拽一下他的衣服,然后松手。动作很小,裁判看不到。
“*的,这臭傻*玩得真脏。”陈斌在旁边骂了一句。
陆栖迟没说话。他把奶茶放在地上,两只手交握在膝盖前面,拇指一下一下地互相按着。
第二节还剩三分钟的时候,高扬终于接到球了。他在右侧四十五度角拿球,十号立刻贴上来。高扬做了个投篮假动作,十号跳了。他运球从右侧突破,结果十号落地的时候伸了脚。
高扬踩上去了。
他的右脚踝和对方的脚背撞在一起,整个人失去重心,朝前扑倒。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球从他手里滚出去,弹了两下,停在边线附近。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陆栖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也不知道自己的手什么时候攥紧了前排的椅背。他只看到高扬趴在地板上,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但膝盖刚用力就往下一软,整个人又跪了回去。
队友围上去了。裁判吹了哨,指向十号,技术犯规。
陆栖迟看着高扬被队友架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场边。队医蹲下来检查他的膝盖,高扬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陈斌在旁边不停地说“完了完了完了”,陆栖迟没理他。他盯着场边那个低着头的身影,盯着队医用手按高扬膝盖时他肩膀缩了一下的动作。
他想起昨天高扬说“你帮我把名额要来了,我不得给你拿个冠军回来”。
陆栖迟松开椅背,转身往观众席的出口走。
“阿迟你去哪?”陈斌在身后喊。
陆栖迟没回答。他走下台阶,穿过球员通道,绕到球员席后面的区域。队医正在往高扬膝盖上缠绷带,高扬的队友们围在旁边,有人拍他肩膀,有人说“没事吧”。高扬一直低着头,直到陆栖迟走到他面前,他才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高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难过或者愤怒,就只是那样,没什么情绪。膝盖上擦破了一大片,血珠混着碘伏的颜色,沿着小腿往下淌。
陆栖迟蹲下来,把手里那盒创可贴放在高扬膝盖旁边的地板上。
“本来以为擦破皮能用上。”他说。声音不大,但高扬听到了。“没想到伤这么大。这玩意贴不住。”
高扬低头看了一眼那盒创可贴。小熊图案的。和上次陆栖迟贴在自己手上的那个是同一个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