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日记,今天我们发现了不只是危险物品”
阿米莉亚写下这句话时已经很晚。她没有把那只挂坠盒带回伯恩斯家,也没有按照危险魔法物品的常规流程送往魔法部。它仍旧留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只不过被封在三层隔绝结界里,房间门口又加了一道身份识别咒。她知道这不完全符合自己平常的习惯,可魔法部擅长处理的是“已经知道是什么”的危险物品,而不是一件由伏地魔亲自藏进高度防护地点、一个家养小精灵用了十几年仍无法摧毁的东西。真把它送进特殊魔法物品办公室,大概首先会得到三份登记表、一份跨部门风险评估和一句“等待进一步研究”。阿米莉亚并不反感程序。她只反感程序在自己根本不知道面对什么的时候假装已经掌握了情况。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清理已经持续了两天。圣诞节以后,这栋房子勉强有了一点能住人的样子,一楼的窗帘终于可以全部拉开,长期积灰的地毯被卷走,几处年久失修的壁灯重新亮了起来。可越往深处整理,布莱克家的历史就越难处理。很多东西根本不能简单归类为古董。有的首饰带着血缘诅咒,有的银器会攻击不具备特定家系的人,有一面梳妆镜会在使用者耳边不断低声重复最恶毒的想法,还有几本书需要戴着龙皮手套才能翻。阿米莉亚一边检查,一边给助手发消息,特殊魔法物品办公室这两天收到的纸鸟数量多得足以让整个部门开始后悔为什么布莱克家族没有在几十年前就主动破产。
她上午到的时候,西里斯正在和一只银鼻烟盒较劲。那只盒子躺在楼梯扶手上,盖子边缘长着一排极细的银牙,已经咬穿了他一只旧手套。阿米莉亚一进门便看见他甩了一下手,鼻烟盒掉到地毯上,仍旧愤怒地开合。“别碰。”
西里斯抬眼看她。“你这句话晚了大概十秒。”
阿米莉亚走过去蹲下,用魔杖把盒子悬空,再封进隔离袋里。“三级诅咒物。未经检查之前,不要用手测试。”
“我以为它只是脾气不好。”
“它有牙。”
“我母亲也有。”
阿米莉亚抬头看他。西里斯靠在扶手边,黑发随意束在脑后,穿一件深色旧毛衣,脸色比刚恢复自由那几天好了一点。正常饮食和睡眠正一点点把阿兹卡班留下的病态从他身上往回推,虽然他仍旧很瘦,颧骨清晰,手腕也显得过分细,可至少不再像霍格莫德巷子里那个仿佛下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人。他看见阿米莉亚的表情,嘴角很自然地勾了一下。
“你能不能停止主动测试布莱克家的黑魔法收藏?”
“很难。”他说,“这是我祖先留给我的惊喜。”
“按照目前进度,你祖先最有可能留给你的是圣芒戈长期住院资格。”
西里斯笑了一声,转身往走廊深处走。“那你最好看看西侧客厅。克利切一直不让人动那个柜子。”
阿米莉亚跟上去。“这通常意味着里面值得查。”
“也可能只是意味着他讨厌我。”
“并不冲突。”
卢平刚好从楼上下来,怀里抱着一摞已经确认无害的旧书,听到这里停了一下。“如果克利切特别不想让你们碰,我建议别直接用手。”
西里斯看向他。“你什么时候开始比我了解这栋房子?”
“从十四岁那年你把我们偷偷带进来,我差点被你家衣帽架勒死开始。”
阿米莉亚脚步一停。“你们学生时代到底干过多少违法的事?”
卢平认真想了两秒。“现在开始讲,可能来不及吃午饭。”
“令人放心。”
西里斯在旁边笑得毫无悔意。
西侧客厅比外面阴沉得多。厚重的墙纸已经褪成发暗的绿色,冬日光线从高窗透进来,只能照亮半边房间。靠墙放着一只不算起眼的黑木矮柜,门板中央嵌着布莱克家族纹章。阿米莉亚先检查外层魔法,没有发现主动攻击性咒语,便让西里斯用房主身份解除家族锁。柜门打开以后,一股陈年的樟木和灰尘气味扑出来,里面堆着旧首饰、封存信件、几只银盒和一些已经失去主人名字的家族物品。
阿米莉亚戴好防护手套,一件一件往外拿。两枚戒指有明显血缘识别,一条黑色项链附带轻度精神干扰,还有一只看似普通的银杯对检测咒表现出异常排斥。她逐一封存,直到手伸进柜子最深处,碰到一个明显比其他饰品更沉的东西。
那是一只金色挂坠盒。
金属颜色很深,表面镶着绿色宝石,正面装饰着一个精致而醒目的蛇形“S”。它不像普通私人首饰,更像某种拥有悠久来历的家族物件。
卢平走近半步。“斯莱特林?”
阿米莉亚没有立即回答。她正准备施第一个检测咒,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利得完全变调的惨叫。
“不!”
克利切站在门口。
老家养小精灵整张脸像在瞬间失去了血色,两只巨大的眼睛死死盯着阿米莉亚手里的挂坠盒。下一秒,他猛地扑了过来,动作快得根本不像平时那个佝偻衰老的精灵。阿米莉亚反应极快,魔杖一抬,透明屏障立刻挡在桌前。克利切撞上去,整个人几乎跌倒,随后开始用力拍打那层屏障。
“不能碰!不能碰!雷古勒斯少爷的东西!不许碰!不许把少爷的东西拿走!”
西里斯脸上的笑意在听见那个名字的一瞬间彻底消失。“什么?”
克利切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西里斯已经转向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瞬间绷紧。他刚才还带着一种清理祖宅时特有的嘲讽和漫不经心,此刻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