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棚内的歌声混响缓缓消散,余音贴着四壁游走,迟迟未落。
午后斜切进来的天光,耗至此刻彻底沉暗,室内只剩冷白工作灯静静亮着。
李长白立在收音麦前,身形清挺,素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棚内冷白灯光覆过侧脸,鼻梁挺直,眉眼清隽,常年居于室内的肌肤透着匀净冷白,整个人干净得近乎通透。
他指尖捏着一张折出细密印痕的歌词稿,隔着双层隔音玻璃,声线平稳克制:“这句情绪浮了,压不住,重来。”
控制间几名工作人员午后两点开工,连轴打磨至入夜,足足六小时熬下来,眼底积着厚重疲色,滑动音轨的动作都慢了许多。无人敢出声催促,只低头默默调试设备、校准麦位,维持着片场固有的默契。
门口传来轻叩声响,温景棠推门而入,晚风裹挟着室外微凉的夜气一并卷了进来。他扫过调音台,目光落向玻璃内的人。
“天都黑透了,歇二十分钟。你熬得住,底下人扛不住。”
李长白静默两秒,松开被反复揉皱的纸稿,摘下监听耳机缓步走出。
两人在角落沙发落座,沙发缝隙散落着几页作废的旋律草稿,冷气轻吹,纸页边角微微掀动。
温景棠递过一杯温水:“Dan,我知道你对这张新碟看得重,特意调整曲风、贴近市场,难得愿意突破舒适区。但别把自己绷得太死。”
他顿了顿,顺势劝说:“往日你傍晚准时收工,都会去兰桂坊坐坐,松一松筋骨。今天熬得这么晚,等下索性过去散散心。”
李长白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纸杯壁,长睫垂落,掩去眼底所有情绪,语气淡得没有起伏:“不了。细节还没磨稳,这段时间不去了。”
“也行。”温景棠点头应声,“外界的晚会、宣传杂事,我都替你挡干净了。你专心录碟就好,其余无需费心。”
温景棠没有多做逗留,叮嘱他好好歇息,便轻步离开控制室。
房门合上的一瞬,整间屋子骤然坠入死寂。只剩调音台机器绵长单调的低鸣,细细密密裹住周身。
紧绷整日的神经骤然松弛,被旋律、音轨与气息死死压住的零碎画面,尽数翻涌上来。梁思宁转身离去的模样,清晰落在脑海。
从前兰桂坊夜色摇晃,人声松散。每一个准时收工的傍晚,他都会和梁思宁寻一处僻静角落,碰杯闲谈,随慢曲轻轻晃动身子,坦荡松弛,无拘无束。
他日复一日耗在录音棚,一遍遍重录抠细节、拉长工时,不过是刻意填满所有空闲。
逃避夜色,逃避喧嚣,逃避每一处能勾起旧忆的场景。
更在逃避——曾经愈是自在欢愉,如今愈是空落难平的自己。
李长白陷在沙发深处,垂眸静坐,久久未动。
满室器械低鸣,将一人的落寞,层层裹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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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铺过唐楼窗沿,天色敞亮通透。餐桌上一锅白粥冒着温热雾气,旁侧码着金黄酥脆的油条、淋满酱汁的猪肠粉,还有两碟爽口咸脆的酱菜,烟火气十足。
程父捏着卷边的旧报纸,端起白瓷碗慢舀粥品,动作闲适松弛。
“茉女天未亮就赶去片场,日日熬到深夜。这女仔看着单薄,骨子里最是能吃苦。”
程家怡耷拉着肩膀扒粥,语气带着几分慵懒怅然:“唉,阿茉姐上工之后作息全乱了,早晚都碰不到面,没人搭伴说话,屋里冷清好多。”
程家朗伸手拎起椅上的外套,随口接话:“我先开工了。”
程母快步上前,递过一只裹着保温层的老式瓷质保温罂,入手温温热热。
“你今日出车经过电视台,顺道把这罐鸡汤带给茉女。她连日赶工太辛苦,该好好补一补。里头分了两份,她一份,你一份。”
程家怡小声嘟囔:“阿妈就偏疼阿茉姐和阿哥。”
程父抬眼,从报纸上方斜瞥她一眼,语气平淡打趣:“你念书吊儿郎当,也好意思争汤喝?”
玄关脚垫上,墨仔蜷成一团,半耷拉着耳朵,尾巴轻轻扫着地面,慵懒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