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研端着打好的饭菜回到前台,墙上的电子钟刚好跳到晚上七点。
忙了整整一天,她竟连午饭都顾不上吃,此刻胃里空得发慌。目光重重落在餐盘甜品,她打饭的时候,顺手从餐厅拿了一块小巧的草莓慕斯。
今天是她的十六岁生日。
虽是与国同庆的好日子,但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这个日子从未带给她丝毫甜蜜。她对着小蛋糕默默许下心愿,闭上眼的那一刻,恍如前世那些压抑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你今天生日?”
一个冰冷、熟悉,突然在前方响起,吓得严研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
她猛地回头,就看到程闻站在前台门口,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精准地戳破了她仅有的一点仪式感。
严研皱紧眉头,心里暗骂:愿望刚许完不要再见到他,他就来捣乱,许的什么愿,怎么不灵。
“不是。”她一口否决,语气生硬,快速把蛋糕往身后藏了藏,“你怎么还不走?需要我帮你跑腿的话,请按酒店规定,自己联系外卖。”
程闻没动,目光落在她藏在背后的手上,那只手还紧紧攥着那个小蛋糕盒子。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我订了个蛋糕,太大了,就我们两个人……一起吃?”
严研想都没想,直接拒绝:“谢谢,不用。我在减肥,不吃蛋糕。”
她的目光掠过程闻冷俊的侧脸,瞥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尴尬和失落。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严研才松了一口气,重新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起属于自己的这份生日甜点。
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她却尝不出多少甜味。
记得十七岁,那是她人生中唯一一次正式过生日,也是唯一一次,和程闻一起分享的蛋糕。那时的她满心欢喜,却不知那是甜蜜陷阱的开始。
而今天,她再次面对这个日子,心境却早已沧海桑田。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蛋糕,思绪飘回了过去那些不堪的过往。母亲因为生了两个女儿,在婆家受尽白眼,她的生日成了母亲发泄怨气的时刻,所有的不幸都被硬生生扣在她这个“赔钱货”的头上。
唯一心疼她的姐姐,在她上高中后被家里悄无声息地安排嫁人,连句告别都没有。而父亲,就在姐姐谈恋爱期间,因为外人的一句恶意造谣,竟选择在严研生日那天服毒自杀,最后虽抢救成功,却给她留下了一生都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初二那年,她在无人理解的孤独里咬牙熬过,唯一的信念就是拼命读书,考上好高中,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她做到了。靠着奖学金和学校的减免,她一路走到重点高中,有了好工作,有了新的人生。
可如今,她重回到了十六岁,上高一的时候。
高考对现在的她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真正让她头疼的,是那个令人绝望的家庭。她记得,高二那年父亲就曾跑到学校来闹事,要逼她退学回家嫁人,最后是学校出面才解决的。
“这一次,我必须自己掌握命运。”严研咬了一口蛋糕,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能长期在这家酒店工作,倒也是个不错的去处。等寒假回去,把身份证办下来,她就能名正言顺地做兼职,养活自己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豁然开朗,连日来的疲惫和迷茫仿佛都被这一口甜意冲淡了。
……
另一边,程闻的房间里。
巨大的双层蛋糕摆在桌上,奶油上用巧克力写着“生日快乐”。李叔看着蛋糕,眼睛都直了:“少爷,您回来了?这蛋糕可真大!就我们俩吃,也太浪费了吧。”
“吃吧,一年就一次。”程闻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点燃蜡烛,火光映在脸上,明明灭灭。李叔在一旁轻声感叹:“以前每年的今天,夫人都会亲手给您做蛋糕,她做的蛋糕,是最好吃的。”
“可惜,再也吃不到了。”程闻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压在李叔心上。他看着跳动的烛火,眼眶微微泛红,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李叔,吃吧。”他咬咬牙,率先切下一块。